文 | 钱钱
编辑 | 阿景
2025年底的河南鹤壁，山城区石林镇三家村的村委会办公室里，28岁的张桂芳正对着手机屏幕发愁。
下个月村里老人要去北京旅游，可赞助商的三轮车还没到位，视频脚本改了五遍还是不满意。
这个曾经因为村民骂几句就躲在厕所哭的姑娘，现在眉头皱得比村里的老槐树还紧。
五年前她刚回村那会儿，可没想到会是现在这样。
2020年冬天，23岁的张桂芳放弃创业公司的offer，踩着雪粒子回到三家村。
村委会账上趴着百万负债，办公室灯泡坏了都没钱换，第一次开村民大会就被质问"小姑娘能干嘛"。
第二年当选村支书时，她是鹤壁市最年轻的村主任，也是村民眼里"迟早要走"的城里娃。
头两年最难熬。
有次为了征地补偿的事，村民堵在办公室骂了一下午。
张桂芳回到宿舍蒙着被子哭，眼泪把枕头浸湿一大片。
后来她发现胃药比化妆品用得还快，失眠成了常态。
直到2025年12月处理补偿纠纷，对方拍着桌子喊，她居然笑着递过去一杯水。
那天晚上她在日记里写，"今天没哭，算进步吧。"
从哭鼻子到扛事儿，张桂芳的秘诀藏在手机里。
2022年开始做"97村长小芳"账号，本意是卖村里滞销的小米。
镜头里她穿着迷彩服挖地，用河南话讲种植技术，没想到"土味"视频火了。
最火的时候直播间有上千人，小米销量翻了十倍，年底就把百万负债还清了。
村民开始喊她"小芳书记"，有人专门从邻村跑来要看"网红支书"。
直播间里的乡村振兴，当"小芳"遇上流量难题
好景不长，2024年底风向变了。
不知道为啥，直播间人数掉到只剩十几个。
张桂芳试过穿青蛙服跳舞，学年轻人说网络热词，最多时也就三十几个人看。
有次直播到半夜，她对着空荡荡的屏幕发呆，突然觉得自己像个耍猴的。
"流量这东西，比村里的天气还难琢磨。"
她后来跟朋友吐槽。
转机出现在2025年6月。
村里老人聊天时说这辈子没出过河南，张桂芳脑子一热，联系了家三轮车企业赞助，带着20个老人去了红旗渠。
她扛着摄像机跟拍，把老人第一次坐高铁、第一次看红旗渠的样子剪进视频。
没想到这条标题叫《带村里老人看世界》的视频，播放量居然破了千万。
现在"全村老人旅游"系列已经拍到第八期，从青岛的大海到北京的天安门，每次都有企业主动赞助。
张桂芳算了笔账，光置换来的物资就够村里用半年。
但麻烦也跟着来，去年她做阑尾炎手术，商家听说她一个月不能出镜，直接取消了合作。
躺在病床上，医生突然问"你是不是那个带老人旅游的村支书"，搞得她哭笑不得。
"现在最怕别人说三家村是'张桂芳的村子'。"
她这话不是谦虚。
前阵子村里小米卖得好，有收购商直接说"要小芳书记同款小米"。
张桂芳听了心里不是滋味，她蹲在田里跟老农说，"得让人家记住三家村小米，不是记住我张桂芳。"
今年她忙着申请地理标志，想把小米产业做成正经品牌。
身份困惑这事儿，她不是没想过。
有次培训遇到大学同学，对方在互联网公司当总监，聊起薪资待遇时，张桂芳突然问自己，"除了村支书，我还能干好啥？"
她的微信签名写着"2021-2025在做一件很酷的事"，可夜深人静时会琢磨，这"酷"是因为自己真厉害，还是沾了"村支书"这个身份的光？
明年就要换届选举，去留问题摆在面前。
张桂芳在村委会墙上贴了张规划图，红笔圈出要整治的荒地，蓝笔标着新的小米加工厂位置。
但抽屉里还藏着另一张纸，上面写着"北京某大学乡村治理专业"。
她笑着说这叫"两手准备"，可眼神里的纠结藏不住。
上个月带老人去北京，在天安门广场看升旗时，有个大爷拉着她的手说，"小芳啊，你做的事比天安门还高。"
张桂芳没说话，只是把老人的手攥得更紧了。
现在她常跟年轻村官说，"别信什么'乡村振兴滤镜'，真干活时汗珠子掉地上，摔八瓣都是咸的。"
再过几个月，张桂芳就29岁了。
她依然会为流量发愁，会纠结去留问题，会在深夜改视频脚本。
但站在三家村的田埂上，看着成片的谷子地和远处新建的加工厂，她觉得那些掉过的眼泪、熬过的夜，好像都变成了地里的养分。
"可能这就是所谓的成长吧，"她挠挠头笑了，"就是有点费头发。"
村里的老会计最近总说，小芳书记变了，以前开会脸红到脖子根，现在跟企业家谈判都不打怵。
张桂芳听了只是嘿嘿笑，她知道自己没变，还是那个想带着村子变好的姑娘，只是现在更明白，乡村振兴不是拍视频喊口号，是把每一粒小米种好，把每块地盘活，把每个老人的笑脸留住。
这事儿，比当网红难多了，但也酷多了。
来源：网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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