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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岁了,我为何写下这本和孩子们谈心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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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岁了,我为何写下这本和孩子们谈心的书

发表于 2026-3-13 19:08:18 阅读模式 倒序浏览
本帖最后由 虚竹 于 2026-3-13 19:13 编辑



作者:刘兴诗                                            
                             
记得上世纪40年代,在重庆南开中学的时候,读了朱光潜先生《写给青年的十二封信》。一封封信写得非常好,谦和大度。许多人生道理,深入浅出,给我们这些入世不深的中学生以指点,读得十分入迷。所以后来进入北京大学后,朱先生就在身边,忍不住赶到燕南园,亲眼看一下少年时代崇拜的朱先生,当面交谈几句,沐浴一下大师的春风。

真快啊,时间过了近八十年,居然也有一家出版社,叫我也给孩子们写信谈心了。

唉,我怎么敢和朱光潜先生相比拟。高山面前,小小顽石而已。

不过身为教师的自己,岂有孩子们提问而不回答之理?那岂不是太扫孩子们的兴了,有些不像话,也失职了,是不是?

有学子时而询之,亦是一大责任,是不是?

所以我也学习当年的朱先生,给未曾相识的孩子们写起信了。

学习老一辈的精神,乃是一种应尽的责任。

我不是什么饱学大师、道德模范,以及其他种种可以为人范者,不可能像朱光潜先生一样,给青少年写十二封情意深切、认知满满的公开信。而是对于孩子们感兴趣的地质工作,做一些认真的回答,应尽的责任而已,岂有他哉。首先要说清楚的,就是这一点。

地质工作并不只是找矿,好像医院里,除了内科、外科,还有其他许多科室。

地质历史十分悠长,我研究的仅仅是人类出现以来的环境变化、地壳运动、地貌生成等问题。地震、滑坡、泥石流,等等,当然也包括在内。

要挂这个科室的号,就来找我。别把外科的问题,弄到内科大夫那里。

他们只会在厨房切肉,给你开刀,你放心不放心?

同样的道理,不是人类出现以来,最新的地质问题,一些更加古老的地质问题,别找我呀!

得啦,年轻的孩子们对地质工作,对广阔天地感兴趣,就尽一点儿责任,一一认认真真、老老实实回答。好像是火车站、飞机场里执勤的服务员,十字路口给外地游客指路的一个本地居民而已。这一点,必须要首先说清楚。

孩子们感兴趣的是多姿多彩的大自然,似乎很浪漫的地质工作,这好哇!

热爱大自然是每个青少年固有的本能,如果不向往广阔的大自然天地,会不会少了一些蓬勃的朝气?

再说了,在大城市的水泥丛林里闷得久了,怎么不会有一些向往大自然的兴趣?

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嘛,是不是?

孩子们问我的一些问题,大多是地质队员多浪漫,到处游山玩水。长大了,也想做一个地质队员,一辈子游山玩水,多好!

不,你们想错了。我们在工作中,当然可以欣赏大好河山,但这不是主要的目的。

1949年全国解放的时候,我留下来,没有听从海外亲属的安排,到美国、日本,或者是中国香港、中国台湾入学。而是留了下来,报考了北京大学的地质专业。

那时候想的是,国家建设需要矿产。

地质工作最艰难、最危险,这样的工作,我们不干,谁去干?有一种慷慨悲歌的样子,可不是为了游山玩水。

是的,我们到过许多人所不能到的地方,真的见识了许许多多壮丽的山水。

但是你们知道吗?那都是在人迹罕至、十分荒凉的地方。哪有什么路?就靠一手一脚奋力攀登。往上爬还好,只要面对崖壁,手抓脚蹬,一寸寸爬上去就行了。

下来呢?面对的是幽深的溪谷,没有装空调外机的工人师傅的安全绳索。那样的情况,多看一眼,就会头晕目眩,胆战心惊,不是一般人可以想象的。

至于什么山崩、泥石流、沙漠里的风尘暴、凶猛的野兽,地下深处一下子失去照明工具,以及其他各种各样的意外。甚至断粮缺水,更加是家常便饭了。

地质工作也不都是找矿,还有各种各样的项目。危险也不是可以估计的,常常是突然发生,稍有不慎就会出大问题。

我参加一次多国组织的加拿大北冰洋工作时,忽然在十来米的地方,跳出一头大北极熊。

在亚热带的广西一个水田的田埂上,突然钻出来一条气势汹汹的眼镜王蛇,对我发动攻击。

在北部湾的大海上,一叶小舟突然遇着狂风大浪。

汶川大地震的时候,我正在北大,许多老同学、老同事、老学生都劝我不要回去。一个研究生要接我到杭州避难。

此时此刻,国家人民有难,作为一个地质工作者,岂有躲一说?

我回去了,投入了工作,头部、腿上两次受伤,得到兰州和沈阳军区野战医院救治,自己也受了一次深刻的爱国主义教育。

我出生在1931年,九·一八事变的那一年,成长在国破家亡、烽火连天的时代。经历了武汉大洪水、上海一·二八、南京大撤退、江上大追杀、重庆大轰炸。

一个民族苦难的大时代,教育了我们这一代孩童,让我们懂得了什么是大爱和大恨。立誓以身许国,永不后悔,这就是我们甘愿赴汤蹈火、宁死不辞的根本动力。

一代人有一代的理想,所以看不惯现在一些油头粉面、醉生梦死的一些现象。

孩子们,请牢牢记住,摇头摆尾,哼几支小曲,是建设不了国家的。

追星是应该的,我们要追的,是真正为国家人民做贡献的科学家。绝对不是那些油头粉面,怪异发型,轻飘飘哼几支小曲的所谓“歌星”。

让我们共同努力,牢牢把握时代的主流,传递好民族的接力棒,共同建设好我们的国家吧!这样,即使我们这一代,追随前一代逝去了,也会安安心心地离开。

好吗,亲爱的孩子们?

你们,会让我们放心交出这一代人的接力棒吗?

我老了,再也不能攀登高山了。但是身为地质工作者,还必须工作到最后的一刻。

上次疫情开始的时候,我带了一个队伍,浩浩荡荡奔赴龙门山找矿。

遗憾的是我已经坐轮椅了,只能把队员们送到山下,眼巴巴目送着他们上山,带回矿石标本。

又一次,在不算太高的地方工作,轮椅不能上,可是我必须要上去。请看这张照片(编者注:文章前的照片),是年轻人在前面拉、后面推,把我硬拉上去的,真狼狈不堪哪!   

我九十五岁了,准备再来两次野外工作。

寻找南京雨花石的真正来源。

勘察两千多年前,东汉初年的第一个长江古桥遗址,及其工程地质问题。

这两个问题,涉及到一些考古学的领域,必须我自己出马。

惭愧了,不能重攀高山,只能完成这样微不足道的小项目。

请别笑话我,身为地质工作者,必须把一切献给国家人民。不管大大小小的项目,只要为国效劳就好。

今年我九十五岁了,还能为国家人民做多少贡献?

九五不努力,百岁徒伤悲。

请给我加油!亲爱的孩子们。

让我们把建设国家的接力棒,一代代传递下去。让我们这一代,追随上一代,也安然闭目离开吧!

谢谢了!亲爱的孩子们。

刘兴诗重重拜托在这里。  

九十五岁刘兴诗,此时在西南边疆一个偏僻的角落。向亲爱的孩子们呼唤,向勇于为国家人民做贡献的人们敬礼。

来源:  《中华读书报》(2026年03月04日 16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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