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享
查看: 104|回复: 0

父亲70岁,从癌症手里“抠”时间

[复制链接]

父亲70岁,从癌症手里“抠”时间

发表于 2026-5-15 19:00:52 阅读模式 倒序浏览
104 0 查看全部
本帖最后由 寸草心 于 2026-5-15 19:05 编辑





作者 | 祖晓谦


秦叔特意请儿媳买了两把国光牌口琴,他不仅吹给自己听,也吹给家人听。


那是2023年,他刚刚从桂林老家来到小儿子打拼的重庆。退休后的秦叔叔,生活主轴变成先后帮两个儿子带小孩,跨城往返,“比退休前还累”,但是提起儿子还有孙子孙女们,脸上的笑意掩不住。


在他看来,能为家里多做一点,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他自有一套理论:“一个人太闲了,可能生病还多。做点事,思考一下,活动一下,气血都比较顺。”


秦叔吹口琴是想重拾年轻时候拉二胡、吹笛子等等文艺本领,也想着教教孙女,他打开手机摄像头——但现在的琴跟过去的老款式不一样,吹起来总是有点儿走调,秦叔没再拍下去。他也没想到,一年后,自己的生活也如同那段没继续拍的视频,被猝然按下暂停键。


前列腺癌,这四个字落下来的时候,70岁的秦叔懵了。他20岁当生产队长,几百号人的生计就掌握在他手里;后来做办公室主任,上有领导,下有二十几个站所等他去协调。。他习惯了在工作上雷厉风行,“多干事”“拿主意”“说了算”,但面对癌症,他一度手足无措:“就像三国演义里张飞,不怕打仗,就怕病。你再强悍的一个人,只要说身体上有问题,你就跑不动了。”


从退休干部到带孙女的爷爷,再到一个可能生活难以自理等待宣判的病人,原本家中那个顶梁柱,不得不学着把自己交出去。上手术台前,他甚至想过最坏的情况:“到底还能不能活着出来?”


一生要强的父亲

习惯了把所有事扛在肩上


秦叔的症状其实早就出现了。50多岁还在工作的时候就有些排尿困难,吃点药能缓解,他觉得没必要大惊小怪,一拖就是好些年。到了2024年,已经严重到“晚上起来站好久都尿不出”,他在床头边放了一根细细的塑料管,“万一堵了我就叫家里人捅。”


他一贯是能扛的。儿子每天从早上7点到晚上9点忙不停;儿媳开了个书画培训机构,招生上课也得满城跑;老伴的类风湿十几年了,腿脚动不动就要肿要痛,小孙女刚上小学,一家子都得靠他买菜烧饭照顾起居。


再往前,刚工作时他下乡挂职,组织、纪检、政协、宣传、农业几方面工作一肩挑,山区条件艰苦,交通不便,“离家百多公里,经常一两个月才回家一次”。


一开始出现小便困难的问题,秦叔没有多想,认为去医院是“大惊小怪”


“啥事情都觉得有能力就要去管,去协调好”,秦叔最后管的才是自己。进医院是因为感冒,老伴陪他去儿子家附近的重庆大学附属沙坪坝医院,刚好想把排尿困难的问题一并检查了,结果发现前列腺增生、PSA(前列腺特异性抗原)偏高。按照指南标准,医生建议做个穿刺明确病情,但是老伴怕他痛不同意。秦叔自己选定了治疗方案:不做穿刺,直接做增生手术,术中电切取样活检。


“做完手术,没想到真的确诊了是前列腺癌,当时我吓得冒冷汗。”多数前列腺癌进展相对缓慢,比较隐匿,早期没有特征性表现,临床上有不少来时就已经全身转移的患者,秦叔这次能及时确诊发现,已经是比较幸运,但他还是懵了。


“就像那种晴天霹雳一样,但是我们又不敢表现得很难过。”儿媳回忆。确诊癌症了,去哪家医院做手术?


秦叔儿媳小舒回忆,确诊后第一时间是要宽慰父亲的情绪


儿子儿媳倾向于去更加知名的三甲医院,秦叔没有马上决定。他更看重主诊医师和实际接触的感受,于是陆续咨询了多家医院,也问过不同医生,把手术方式、风险、恢复情况一一对比,就像他工作时一样的心细。


前列腺增生手术住院期间,他跟医护人员打了将近十天的交道,觉得服务态度和医疗水平都不错;又专门上网查了重庆大学附属沙坪坝医院副院长、泌尿外科主任董兴有的简历。“他是从知名三甲医院作为人才引进过来的,四十多岁年富力强,我就比较有信心了”。


董兴有对秦叔的广西口音印象深刻。秦叔来了三四次,哪怕只是咨询一两个问题也会挂号,“条理很清晰,目标性很强。”董兴有向他做了详细的科普:“老年男性前列腺疾病的症状都很相似,仅仅通过临床表现,很难准确判断,可能是增生,炎症,也可能是肿瘤。”


董兴有表示:第一,一定要高度重视,不能因为症状相似就当成普通前列腺增生;第二,不要过度焦虑,前列腺癌在所有癌症里发展相对比较缓慢,外科和药物治疗技术都发展得很快,针对性的开展治疗,远期恢复也是不错的。


重庆大学附属沙坪坝医院副院长、泌尿外科主任董兴有


针对秦叔的病情判断,他在相对年轻、肿瘤还比较局限的情况下,做一个保留血管神经的前列腺癌根治术,能更好地保护排尿功能,后期也不需要接受化疗放疗,对总体生活质量而言影响不大。


秦叔一家为此反复讨论,开了不止一次家庭会议。“我们小孩说,他们只能提建议,拿主意是我来拿。”秦叔最担心术后可能出现出血和漏尿等并发症,他也了解孩子们的心理:“如果术后漏尿要长期带个尿袋,去哪儿做客吃饭都没法去了,他们一辈子心里过意不去。”


秦叔觉得,他这一生吃过很多苦头,从大风大浪里锻炼出来,一件事该不该做、怎么做,他能独立思考和分析,从而在做好功课后把选择握在自己手里。“去哪个医院不重要,重要的是找到我信任的医生给我做手术才关键。”他拍了板,就留在重庆大学附属沙坪坝医院。


“一个家里,有困难大家一起应付”


但再有主见的人,面对疾病还是会犹疑恐惧。


“开始肯定想不开,好好的一个人,突然搞这个病,谁心里不烦?”秦叔一度很纠结,到底是做手术还是保守治疗:“不做手术不仅要终身打针吃药控制病情,还面临更高的转移进展风险,但如果成功手术,可以极大地降低这个风险。隔行如隔山,我们要相信医生的专业能力。”


手术定在了2024年10月,由董兴有院长和刘世学副主任负责。麻醉醒来后,秦叔很开心:“睁开了眼睛,说明还活着,一切就都有更好的希望。”董兴有院长术后和家属谈话,手术非常成功。


听到这句话,家属们谁也没说话,但都松了一口气。


手术成功是一个良好的开始,术后的病情管理仍旧是关键一环


家人在恢复阶段托住了秦叔。他一辈子都在照顾别人,这是他少有被照顾的时刻。卧床时,儿子来陪过两个晚上,“关键时候还是经得起考验”;老伴给他从医院食堂打饭、洗衣服,端屎端尿,“她那时候类风湿关节炎,在那里坐不像坐,睡不像睡”,秦叔再想起还是十分心疼。老伴不肯回去,他也不劝了,他知道老伴不只是在照顾他,也是在安她自己的心。


在中国,家庭成员之间的相互支持,女性角色从来都是最不可或缺的,无论是母亲、老婆、女儿还是儿媳。


就像在秦叔的照护上,儿媳小舒撑起了大多数事情。她白天上班,下班后做饭、接送孩子,去医院给秦叔送汤。她给奶奶、外婆养老,父亲得肝癌时,也是她忙前忙后。小舒有一套照顾老人的经验,在医院不会一直耍手机,而是陪着聊天,“转移他们的注意力,释放一下焦虑”。对秦叔,她也是当自己的父亲来看待,“虽然是儿媳妇,也是女儿,女儿照看总归会细心一些”。


儿媳小舒陪秦叔一起在医院化验、就诊


很快,秦叔便可以带着尿管回家休养。小舒记得,“尿管要戴一个月,出院后尿袋要换,要消毒”。每周一次的换尿管也由她包揽,操作很有讲究,要捏住导管防止进气,严格消毒,记住哪里不能碰,防止感染。


她知道爸爸好面子,又喜欢旅游、拍照,出去和朋友聚会,“他说要是挂个尿袋,得多难受”。老公没那么细致,护士教她,她仔仔细细盯着怎么换,然后再给爸爸换,“爸爸紧张,我也紧张,满手都是汗,第二次就好很多了”。


秦叔说,一个完整的家,讲究的是“有好的大家分享,有困难大家应付”。他心里有数:疫情最后那年,他和老伴两个人同时感染了,一个电话,小舒立马就赶往桂林,“那时候最怕患者,躲得远远的,根本就不敢接触,她带着女儿呼呼跑回来,口罩都不戴”。


小舒倒觉得理所应当。爸爸妈妈总是找各种理由补贴他们,就连妇女节也要给她发个红包。“我说爸爸,有你这样父亲多好,仪式感也有。爸爸妈妈上岁数身体不怎么好,我陪着他们,他们其实很担心,很怕麻烦我们,然后我经常会跟爸妈说,老公是你们带大的,你们养我们小,我们养你们老,不是很正常吗?”


儿媳小舒


刘世学医师印象很深,回门诊拔尿管那天,秦叔如临大敌,甚至准备好了尿不湿。好在拔管后排尿情况恢复得很好,拔管后不到一周就完全自主控尿,没有出现想象中的漏尿情况。因此,秦叔每次来复查时都很开心。


不过,治疗还没有就此结束。刘世学表示,前列腺癌很大程度依赖于雄激素发展,通过后续药物有效阻断雄激素来源是治疗中非常关键的一环。秦叔的情况属于局部高危,双侧前列腺都有不小的肿瘤负荷,“在做了根治手术的前提下,我们还是想最大程度降低复发几率,所以采用去势药物进行辅助内分泌治疗”。


起初,秦叔每个月通过注射针剂进行药物去势,他算了一笔账:每年寒暑假,他和老伴都要从重庆回桂林生活,往返两千多公里。打针的日子得提前卡好,要么回桂林之前打,要么特意提前赶回来一趟,“要老是算着过几天又要打针,不自由”。于是后面就做了调整,换成了更加长效的药物治疗,就可以几个月才到医院一次,方便多了。


重庆大学附属沙坪坝医院泌尿外科副主任刘世学


肿瘤的随访管理需要专科医生才能完成,这给很多偏远地区的患者随访带来了障碍。这类患者在刘世学医师的门诊不在少数,每次复查、抽血、打针,都面临着舟车劳顿。刘世学医师表示,频繁往返医院的心理压力和经济成本都不低,治疗方案需要考虑到病人家庭的方方面面,如果在病情比较稳定的情况下,我们更应该关注患者治疗的方便性和依从性问题,这样他们的生活质量会更有保障。


所以,在2025年9月复查后,根据秦叔的情况,也调整成了更适合他的治疗方案,通过更长周期的长效剂型,让随访变得没有这么频繁,不只大幅减少了奔波,也降低了老年患者容易忘记按时打针的风险。


给奔波、照护以及陪同就医的时间精力减负,这对一个家庭来说,意味着的不只是钱和时间。少跑一次医院,就是多一次在老家一起买菜、多一顿一家人安安稳稳坐下来吃的晚饭。


好的治疗,托举更好的生活


今年3月底,又到了秦叔时隔半年复查的时候。启程前,他在老家厨房里炒好了一只醋血鸭,还带了几大袋桂林本地青菜,枸杞菜、柳叶菜,特意去菜市场挑的。“经爸爸的手做出来的味道,跟我们做的不一样,很好吃。”小舒说。


“我那个小孩,他不会当面说谢谢老爸的这种话,不过他心里面有数,知道父母亲打灯笼都难找,我们心里面装着他们。”秦叔开玩笑说儿子“直男一个”,大家都笑了。


秦叔从行李箱中拿出带了一路的“醋血鸭”


在驶离医院的车上,秦叔和儿媳一起翻看当天的检查报告:PSA小于0.01,肝功能正常,血糖略高但在可接受范围内……秦叔边看边念,儿媳逐项帮他解读,最开始秦叔不懂怎么操作手机上这些看诊的程序,是儿媳和医护们慢慢教会了他。“虽然身体感觉挺好,但每次检查心里还是有压力,结果出来才松一口气,用钱都买不到这么高兴。”


离开医院前,有几项检查指标结果已经出来了,秦叔像个小孩一样高兴,在医院门口向一行人宣布“合格,合格!”


加上这次,秦叔已经做过六次复查,PSA每次都接近临床可检测的下限,睾酮也控制得稳定。董兴有介绍,病情整体平稳,身体可以耐受,才适合考虑长效剂型。


秦叔和董教授在医院交流


在人口老龄化的大背景下,越来越多像秦叔这样的家庭,开始共同面对疾病、衰老与照护。老年肿瘤患者们需要的不仅仅是活得更久,更是活得更好,有尊严、有陪伴、有对生活的掌控感。


董兴有觉得,依据患者情况量身制定医疗方案是种艺术。一位89岁的患者因肿瘤长期带尿管,痛不欲生,已经辗转多家医院。他进诊室就说:“董医生你一定要帮帮我,长期带着尿管让我太痛苦了。”


评估后发现,老人有肺气肿、慢阻肺、冠心病等多种基础疾病,手术的风险比较大。董兴有及团队给他做了一个姑息性的经尿道前列腺电切手术,解决了排尿问题。“术后拔了尿管,他就能自己排尿了,走的时候送了一面锦旗,和他进诊室的时候已经完全是两个人。”


秦叔给医护人员们手写了一封长长的感谢信


针对患同一个病的不同患者,不止要重视标准化治疗,更应该采取个性化的治疗方案。董兴有说:“医生向左一步,患者可能面临更多风险,但也会有更好的获益;往右一步,患者可能失去治疗时机,带来远期更多痛苦。怎么权衡,既要给患者最大限度的治疗效果,又要保证生命安全,充分和患者及家属沟通清楚再决定治疗方案。在一定程度上,折中的方案也能带来更好的生活质量。”


复诊时,刘医生给秦叔详细规划了未来的随访方案。“前面两年,每三个月复查一次,包括睾酮、PSA、血常规、肝肾功。过了五年,每年来体检一次就可以了,就跟查血脂血糖一样,定期随访观察,不会太打扰生活。健康咨询可以在网上聊,尽量减少你往返的次数。”


秦叔每次从桂林前往重庆复诊,都需要乘坐高铁往返


这正是秦叔所需要的。复查结束,秦叔第二天就着急赶回桂林。老伴今年年初一胃穿孔,手术之后还在恢复,体重从120斤掉到了一百零几。他急着回去:“早上给她煮点稀饭、蒸点蛋,然后去买菜,中午做饭,晚上再做一顿,保证加强营养。”


“她哪里不舒服,我心里也难受,两个人原来天天一起出门买菜、散步,现在搞得一个人去,感受都不一样了。少年夫妻老来伴,她这辈子好不好就交给你了。作为丈夫,我要尽心尽力把她照顾好,不能让她受委屈。”


从被照顾到去照顾,彼此托付、彼此承担,是这个家庭一直以来运转的方式,这样的家庭也是中国最普通最典型的千万家庭中的一个。

秦叔想着,等孙女再大些,不用操心了,就回到桂林来。家乡是最理想的养老之地,气候好,环境好,院子里住了几十年的老邻居都在。他是菜市场的老客,隔半年不见,老板发现他回来都很欣喜。


秦叔和老伴正在打理自家的小菜园


他期盼着跟那些老朋友“扯是拉非”,到公园里坐坐,侍弄屋顶上的小菜园,再把口琴拿出来,慢慢吹,要是气息不稳,就停一停,再接上,就像一家人的日子一样。在相互守望、热气腾腾的生活里,相互扶持,把身体保养好,就是给全家人最好的交待。


编辑 | 李 可

统筹 | 杨 菁

排版 | 思 乐


来源;南风窗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游客~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立即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