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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靠“手搓”,他们把语文课文翻拍成166万点赞的“催泪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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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靠“手搓”,他们把语文课文翻拍成166万点赞的“催泪大片”

发表于 2026-9-12 22:13:46 只看大图 阅读模式 倒序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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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家豁”拍摄的《孔乙己》视频剧照。(本文图片除注明外均为受访者供图)


作者:徐力婧 金 妮


“翻拍当年让你意难平的语文课文,今天要拍的是……”一个前电话销售,一个信息流编导,一个横店学徒出身的制片,一个刚毕业的摄像,4个年轻人凑成一个叫“郝家豁”的团队,把语文课本一篇篇翻拍成短视频。

在AI视频批量生产的当下,他们却坚持“手搓”,为了追求每一帧画面的“活人感”,他们全部采用真实布景、真实演员。从《孔乙己》到《丰碑》《金色的鱼钩》,那些儿时熟悉的课文,被他们真实还原成一部部让人落泪的作品。

一条视频,成本10万元起,高的要20万元。今年,他们更是花费超百万,拍了一部43分钟的《1937南京》。最困难的时候,团队甚至停更了两个月。他们原本只是想“火一下”,但走到后来,流量已不是让他们继续下去的唯一理由。

“郝家豁”导演张帅鹏告诉环球人物记者,他们真正想做的,是把自己小时候留下的遗憾,补给今天的孩子。“读书时有很多遗憾,我们想在现在的孩子产生疑惑之前,把这些‘意难平’提前填上。”



·张帅鹏(后排右三)与“郝家豁”视频团队及其他合作者。



“不能再等了”

今年上线的43分钟视频《1937南京》,是“郝家豁”筹备了整整11个月的作品。这一次,他们把镜头对准1937年的南京。

故事取材自人教版语文课文,以南京大屠杀幸存者王翠英等同胞的真实遭遇为原型,重现南京大屠杀的国殇之痛。一个叫“根生”的年轻人,战争来临后与母亲失散,在炮火与浩劫之中四处寻找亲人。最终,他找到了已经遇害的母亲,自己也被日军残忍杀害。



·“郝家豁”拍摄的《1937南京》视频剧照。

这个故事,张帅鹏从去年6月一直写到今年4月,剧本改了30多版,迟迟没有写完。“拍得不好怎么办?”这是他反复问自己的问题。他觉得,历史题材一旦拍得有瑕疵、拍得敷衍,不仅是作品不好看,更可能消解历史本身的沉重。

为了让故事站得住脚,他不断往剧本里加入真实史料;可另一方面,他又担心写得太惨烈,让观众最后只剩下对苦难的猎奇。有时,他写着写着就哭了。“想让观众感同身受,得先把我们自己写哭。”

直到今年年初,张帅鹏在网上看到了一些让他刺眼的评论:“(南京大屠杀)都过去了,还铭记它干啥?”他把评论截图发进了团队群,决定“不能再等了”,提前上线《1937南京》。

原本,他们计划今年12月13日南京大屠杀死难者国家公祭日前后发布视频。那是公众关注度最高、流量也最好的时间点。但提前拍,意味着留给团队的时间更少,容错空间也更小。

拍摄中,张帅鹏不敢轻易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剧组专门请来了语言指导。日语台词怎么说、怎么发音,都要反复确认;中文台词,则要求演员尽可能全程使用南京方言表演。

片尾出现的一首哄睡童谣,是全片极具感染力的细节。为了这支童谣,张帅鹏翻了大量资料,最后才找到一首既符合故事情绪、又符合人物关系的真实南京童谣。“用普通话唱,是没有感触的”,他让南京的老师一句一句教演员怎么唱、怎么发音。



·“郝家豁”拍摄的《1937南京》视频剧照。

为了让画面也有历史质感,他们辗转联系上电影《南京照相馆》的取景地。但现实又给了他们一道难题,一场地窖里的戏,如果在影视基地搭景,报价要12万元,团队最后决定自己挖。

他们来到制片的西安临潼老家,用挖掘机在自家院子里挖出了一个地窖。拍摄地点,也因此分成了上海和西安临潼两地。连续几天下雨,窖里全是泥,空气里满是土腥味,为了拍摄,棚顶还被封死。剧组从早拍到晚,收工时,很多人的脸都憋绿了,有人直接趴到墙角反胃。张帅鹏说:“我们的拍摄条件并不算好,但现场没有一个演员嘻嘻哈哈。”



·“郝家豁”《1937南京》视频拍摄花絮。(视频截图)

片尾字幕中,张帅鹏还特地加入了一份日本侵略者制造的惨案清单。这也是他翻阅历史资料后,一条条加进去的。他希望观众记住南京,也不要忘记其他地方的苦难。但张帅鹏也说,他给男主角取名“根生”,给小女孩取名“芽儿”,“这是埋在故事里的一点希望”。

今年6月,43分钟的《1937南京》上线后,截至目前视频累计点赞166万,评论区留下了10万条留言,还有无数人转发、收藏,甚至自发做视频切片。

对于一个原本靠流量生存的短视频团队来说,数据依然重要,但更让他们在意的,还有观众的真实反馈:有老师把视频带进课堂,作为讲解相关历史的素材;有家长专门留言告诉他们孩子看完后的反应。原本对课本内容兴趣不大的孩子,看完后主动地了解这段历史。



从电话销售到“张导”

今年30岁的张帅鹏,为了拍戏,经常往返于横店和老家西安。但在此之前,他的生活和“导演”两个字几乎不沾边。

他大学学的是市场营销,毕业后第一份工作是电话销售。后来,他帮朋友拍美妆视频,误打误撞进入短视频行业。一开始,他主要做口播视频,但经常“今天刚发,明天就被原封不动抄走”。慢慢地,他意识到,单纯做口播可能很难走远。



·张帅鹏(右二)在拍摄现场给演员说戏。

拍摄语文课本的念头,并不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次,他看了一集央视节目《典籍里的中国》,一下被震撼到了。他发现,原来一些经典著作的文字背后,竟然藏着这么多生动的故事和画面。

“抖音的未来应该在剧情”,他想到,大众从小就熟悉的语文课本,也许就是一个很好的切口。他去平台上搜索“语文课文翻拍”,发现几乎没有人在做这类视频。这让他看到了机会,“说不定我们还能火一下”。

2023年,他重新建了一个零粉丝的账号,开始四处找演员。为了说服别人加入,他讲了一套“画饼”式的前景规划:未来账号会做起来,会拍出更多东西。可那时候,他们既没有粉丝,也没有名气,大多数人听完后婉拒了。

直到一次饭局,事情出现了转机。饭桌上,一位做信息流的编导说,自己学过一年表演,决定加入。随后,一个横店学徒出身的制片人也加入进来。后来,他成了团队在横店拍摄时重要的“资源口”。还有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负责摄像。就这样,四个人凑到一起,组成了一个小型剧组。

可真正开始拍,他们才发现,事情远没有想象中简单。第一支视频《孔乙己》,就给了这个非科班团队一记闷棍。

“我们不知道拍古装剧的成本是现代剧的好几倍。”张帅鹏告诉环球人物记者,“场地、妆造、服装、道具,第一条视频花掉了一半经费”。更让他难受的是评论区。一半叫好,一半是毫不客气的质疑:“导演导得不好,摄像拍得不好,剪辑也不行。”有些被删掉的评论,张帅鹏到现在都还能背出来。

但这些刺耳的话,变成了他们继续往前走的动力。他们开始认真学电影拉片、研究镜头,重新找摄像的角度,一点点补上自己欠缺的东西。

《孔乙己》最早的版本,其实还掺杂了现代剧情。那时候,“脱不下的长衫”流行梗在网上很火,张帅鹏自己对此也有很深的共鸣。第一版《孔乙己》的末尾,他让人物穿越到现代,讲出了现代都市白领的不甘和无奈。



·“郝家豁”第一版《孔乙己》视频。(视频截图)

可视频做完后,他开始不安。他发现,粉丝群体里还有很多孩子,他们抱着想学语文课本的念头,进来追看视频。“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我们把自己的经历强加进课文里,孩子会不会产生误解?”这个念头,让团队来了一个彻底的转身。

他们删掉了现代化改编,开始完全按照课文原文来拍。但理想有了,现实不允许。拍完第二条视频《丰碑》时,经费快花完了,四个人做好了“不行就散”的心理准备。没想到,视频发出去两天后,后台突然涌进大量私信。有老师把视频放进课堂,有家长发来孩子的观后感。

其中一个孩子说,看完《丰碑》后,他在课堂上哭了。下课后,他主动找到老师,说自己没想到课本里的故事这么感人,他想一直看下去,也想好好学习。张帅鹏记得,那一刻,“团队四个人身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是他们第一次觉得,这件事“好像能坚持一下”。



·张帅鹏(右三)在视频《丰碑》拍摄现场。

到了《与妻书》,他们又往前走了一步。那篇课文原本只是林觉民写给夫人的一封信,但他们尝试把背后的历史也一起讲出来:为什么写,写的时候又发生了什么。这个想法,其实也来自张帅鹏自己的学生时代。“小时候学‘床前明月光’,老师说‘这是思乡’,我就背下来了,从来不知道李白是在什么情况下写的。”在他看来,把课本里的故事讲完整,也是在弥补小时候留下的遗憾。

因为受众大多是孩子,他们对广告植入格外谨慎。可到了去年年底,他们依然面临一个很现实的问题:账号不挣钱,平台上也搜不到几个相关词条,对外接商务时,甚至没人知道他们是谁。今年至今,账号只接了3条商单。

他们一度停更了将近两个月。但最后,还是孩子和粉丝的期待,把他们拉了回来。有一条留言,是一个孩子用家长的手机发来的,声音奶声奶气,只有一句话:“叔叔,你们什么时候更新呀?我想看。”

从那以后,张帅鹏意识到,自己做的不再只是一个爆款账号,而是一件必须做好的事。“一条视频点赞过百万的成就感,不如一条孩子的留言。”他说,“点赞会过去,但一个孩子因为我们的视频感动了、想好好学习了,这个东西留得住。”




不盲目跟风的“手搓派”

在AI短视频批量生产、短剧井喷的今天,“郝家豁”是一支逆着走的团队。

“我们自己其实特别喜欢AI,也看好AI,更承认它以后甚至有可能会取代真人拍摄。”张帅鹏说得很坦率,“但现阶段,AI欠缺真实感。我们做的是红色题材,如果孩子看到不真实的画面,会不会觉得历史也可以是‘演的’?但历史必须是真的。”

于是,他们还是坚持“手搓”。张帅鹏自嘲,他至今不会用电脑剪辑,所有观众看到的视频成片,都是他一个人用手机软件剪出来的。



·“郝家豁”团队拍摄现场。

为了不出史实错误,“郝家豁”会拿着语文书开会,再翻阅大量历史书籍和影像资料,一点一点核对。比如,民国街头,受新文化影响的青年剪了辫子,而守旧的商贩还留着。视频中这些看似不起眼的细节,也都尽可能符合历史环境。

这种较真,也体现在拍摄现场。《桃花源记》的一场一镜到底,拍了整整6个小时;《金色的鱼钩》连拍5天,正好撞上梅雨季,暴雨连轴不断,吊车一进泥潭就陷进去,制片还提醒张帅鹏,他身后有几条蛇,把他吓得不轻。

就是这样一点一点“磨”出来的内容,让这个越走越慢、也越走越稳的团队,从最初的4个人,慢慢扩到了9个人。



·“郝家豁”团队拍摄现场。

他们也有流量焦虑。《小巷深处》是张帅鹏自己期待很高的一条视频,却偏偏成了流量最差的一条。原因很明显,铺垫太长了。但张帅鹏说,自己还是不愿意为了流量牺牲内容。他相信,平台算法最终还是会把优质内容分配给更多的人。“短剧要求几秒钟哭出来,但真正打动人的,是有层次的表演。”

谈到自己喜欢的导演,张帅鹏给出的答案是文牧野。“文导的影片,整个情感做得非常细腻。”在他看来,文牧野是一个值得自己不断学习的参照。“我们毕竟是一个非专业的团队,但他给我们立了一个很好的榜样。”



·张帅鹏(右一)在视频拍摄现场。

“郝家豁”的下一步心愿,是想在今年冬天翻拍评论区呼声最高的课文《黄继光》。再远一点,是张帅鹏这个西安人一直放不下的执念:拍大唐盛世,拍当年的长安。

至于账号为什么叫“郝家豁”,原因很简单。四个人凑在一起,实在没什么灵感。思来想去,一句陕西话“好家伙”的谐音梗,成了他们最终的选择。张帅鹏说:“‘郝家豁’”这个名字也带着自己的期望,他希望每个看完视频的人,都能喊出一句‘好家伙’。”


监制:张 培

编审:孙夏力

编辑:刘 潇

来源:环球人物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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