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大扫除，我翻出了女儿小学四年级的作文本。《我的妈妈》这篇文章里写着：“妈妈从来不对我发脾气，像朋友一样温柔，不管我犯什么错，她都会耐心讲道理……”我看着看着就恍惚了，这是我吗？我明明脾气挺急的，辅导作业时，经常三两句没说完嗓门就高了。记得有一回，我在单位受了气，回家看到她考试没考好，写作业还磨磨蹭蹭，一时没忍住，抬手就给了她后背一巴掌。虽然下手不重，可孩子当时那吓呆了的表情，我到现在都忘不了。后来我给她买了最喜欢的布娃娃和一堆零食，可“对不起”这三个字，就像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这些不愉快的事，她在作文里一个字也没提，反而用文字给我“美颜”了一下，把我写成了一个完美的妈妈。我心里直犯嘀咕：这孩子该不会是抄了作文选吧？晚上女儿放学回来，我拿着作文本问她：“这篇真是你自己写的？”她一下子有点慌：“你怎么乱翻我东西呀！”被我追问了几句，她才小声说：“那时候我学习不好，同学都不太愿意跟我玩。要是作文里再写妈妈也打我骂我，那我多没面子啊！”
那一刻，我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原来，小孩子的自尊心比我们想象中要敏感脆弱得多。她只是想编一个“好妈妈”的形象，给自己在同学面前挣回一点点底气。这些年，我一直想弥补那次打她的过错，再也没有动过手，成绩上也不那么苛求了，物质上更是尽量满足她。可我心里清楚，那道坎一直没过去——我拉不下脸对孩子承认自己当年的失态和粗暴。
我跟丈夫聊起这事，说：“这么多年了，孩子都上高中了，现在再道歉，怪不好意思的。”没想到，他看出了我的心事，第二天就悄悄跟女儿说了我的愧疚。女儿听了之后，感慨道：“我小时候是不爱学习，妈妈打我的时候确实挺难过的，不过早就忘了，也没记恨妈妈。”她越是懂事，我心里越不好受。那天晚上，我憋了很久，终于把压在心底多年的话说了出来：“当年妈妈打你……是妈妈不对。”她愣了一下，眼神有点复杂，随后靠过来轻轻抱了抱我：“妈，真没事，我早就不怪你了。”
那一刻，我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整个人都轻松了。那篇被她“美颜”过的作文就像一面镜子，让我看清了孩子小时候的敏感和委屈，也照出了我自己的逃避和不足。幸好，这句迟来的道歉让我放过了过去的自己，也让我们母女的心贴得更近了。我也终于明白，好的教育就是让我们陪着孩子重新成长一次。
（《北京晚报》9.19 星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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