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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幸今生见此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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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幸今生见此时

发表于 2026-8-23 23:22:37 只看大图 阅读模式 倒序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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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年前,陈寅恪、吴宓、顾颉刚等南迁学者喜迎抗战胜利

何幸今生见此时

1945年8月10日,日本乞降的消息传至川渝地区。彼时大批学者辗转南迁避祸,陈寅恪、吴宓、顾颉刚等人身处大后方,听闻捷报满城欢腾。他们以诗词、日记记录这一刻,字里行间交织狂喜与沉忧。

陈寅恪赋诗感怀

1945年八九月间,暂寓四川成都的著名学者陈寅恪,在抗战期间经历了辗转流徙,突然听闻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的消息,欣喜与感慨齐至,即刻赋得《乙酉八月十一日晨起闻日本乞降喜赋》诗一首,以作纪念:

降书夕到醒方知,何幸今生见此时。

闻讯杜陵欢至泣,还家贺监病弥衰。

国仇已雪南迁耻,家祭难忘北定诗。

念往忧来无限感,喜心题句又成悲。

据考,此诗或写于1945年8月11日。据诗文内容可知,8月10日晚,日本宣布将要投降的消息传至中国西南后方,当时尚在搬迁至四川成都的燕京大学分校任教的陈寅恪,于次日晨起后得知了这一消息,即诗作中所谓“降书夕到醒方知”。不难发现,陈诗中所涉日本宣布投降的时间信息,似乎较之大家熟知的8月15日稍有“提前”。

事实上,早在1945年8月10日,日本政府即已分别电请中立国瑞典、瑞士,将其乞降之意愿转达中、美、英、苏四国,“日本政府决定无条件投降”的消息于当日通过无线电波传遍世界。抗战期间将总部从上海迁至重庆的《时事新报》,于1945年8月10日这一天下午印发过一份“号外”,日本无条件投降的消息,就赫然印于这份“号外”之上。于是,成渝两地民众可凭此“号外”,较早获悉这一消息。

应当说,在特定的历史背景之下,在特殊的时空坐标之上,当时病体沉重、忧思满怀的陈寅恪,初闻这一足可令人“欢至泣”的惊天喜讯时,一时的激奋之情及喜忧参差的复杂心态,都在即刻赋成的诗文中,留下了意味深长的印迹。

诗中“何幸今生见此时”与“国仇已雪南迁耻”之句,恰与七年前所作《南湖即景》诗中的“北归端恐待来生”与“南渡自患思往事”之句相对应,本来抗战意志坚决但对抗战时局尚持悲观态度的陈寅恪,此时忽见国仇家恨已雪,家国重归完璧,自然颇有“念往忧来无限感”。另一方面,十四年艰苦卓绝、浴血奋斗之全民族抗战终获伟大胜利之际,那百业已然凋敝、民生依旧艰难的时局现状,仍让一向敏感且惯持悲观论调的陈氏,复又为之思虑重重,不免又有感而发,要在诗文之末自叹“喜心题句又成悲”了。

吴宓失眠感赋

吴宓早年就读于清华学堂,1917年赴美留学,与陈寅恪、汤用彤并称“哈佛三杰”,为陈寅恪终生挚友。他于1944年秋赴当时已迁至成都办学的燕京大学任教,此时同样也暂寓四川成都。吴宓也是在8月10日当晚,得悉日本乞降的消息。在这一天的日记里,他这样写道:

约9:00喧传日本已无条件投降(新民报社布告)。全市欣动,到处闻爆竹及大炮声。文庙燕大诸生,亦竞撞钟、燃爆竹,并喧呼歌唱,至半夜始息。宓遂失眠。

8月15日晨,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的消息正式发布,这一天公私事务颇为繁杂的吴宓,仍难掩内心的激动与欢欣之情,归家即伏案疾书,作成《日本投降抗战结束感赋》诗一首,诗云:

东西齐奏凯,寰宇战云终。

戎首源无幸,天心本至公。

及兹宜戒惧,举世尚贪功。

归去吾何往?悲欢匪众同。

8月12、13日,这两日与吴宓皆有晤面的程千帆、沈祖棻夫妇,也沉浸在抗战终获胜利的欢欣与快慰之中。当然,胜利之后的归乡之路,还将有几多磨难与险阻;将来返归江南故家之后,又将面临怎样的一番艰辛与坎坷,则仍是令人费尽思量、思之神伤。当时,被吴宓激赞为“女中第一”词人的沈祖棻,旋即填词《声声慢·闻倭寇败降有感》一阕,以表此刻胜利之纪念及此时心中之感念,词曰:

追踪胡马,惊梦宵笳,十年谁分平安?已信犹疑,何时北定中原?真传受降消息,做流人连夕狂欢。相笑语,待巴江,春涨共上船去。肠断吴天东望,早珠灰罗烬,乔木荒寒。故鬼新茔,无家何用生还!依然锦城留滞,告收京,家家都难。听奏凯,对灯花衔泪夜阑。

学者词人们都在以各自不同的方式,在“天涯共此时”一般的“共时性”历程中,共同书写着抗战终获胜利时的欢欣与感兴。

顾颉刚在日记中载录抗战胜利

七七事变后,为避日人追捕,旋即赴西北工作的著名学者、历史学家顾颉刚,于1938年10月间又转徙西南而去。先赴云南昆明,再赴四川成都,1941年间又迁居陪都重庆。这一路辗转流徙,随着抗战进程不断向西南内地深入的艰险旅程之中,他仍坚持每天写日记,对个人生活及时局境况均有所记录。

此举原本是一位历史学家的个人生活习惯,从另一个层面上讲,也为后世了解国内学者的抗战生活留下了一部难能可贵且极富“个性化”的史料文献。譬如,他1945年8月中旬至9月初的日记,就不啻一部微缩的抗战胜利讯息在西南后方的传播史。8月10日的日记中这样写道:

听爆竹声,知日本投降。……至十二时乃眠。今晚坐院中,听四面爆竹声,思昨日苏联宣战尚未有此,必日本投降也。既而大明工厂之汽笛声作,附近某工厂应之。既而探照灯发光,市街喧声大作。鸿钧等十时上山则挟鞭炮以俱来,谓日本人无条件投降矣。叔棣来,谓见号外,知日本今日下午四时三十分向盟国宣布投降,惟请求保留天皇,此八年又一个月之战事遂告结束。阖家狂欢,明日添菜庆祝。今日报纸载昨美机袭长崎,落原子弹一枚,飞机师目睹地面之翻转,死者可能数六十三万人……

8月15日的日记,则有这样一番表述:

昨傍晚爆竹声又作,乃日本投降覆文送交瑞士政府也。今午大明工厂汽笛声长五分钟,乃东京今午播送投降消息也。家人为胜利公宴,每人点一菜而自作之。

9月3日的日记,又有这样一句简短记述:

今日以日本投降签字庆祝,鸣汽笛,敲锣鼓……


(《北京青年报》8.10 肖伊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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