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愿望

我的母亲是一个连自己的姓名都不认识的农村妇女。以前，每到开学前几天的晚上，总是会看到母亲把谷子铺满饭桌，然后，把老母鸡下的蛋拿出来，十个一排地摆放在饭桌上，数着手指计算能卖多少钱。末了总是一声叹息：“还差3毛钱，才够你的学费。”说罢，满脸内疚地低下头。

那时候，母亲最自责的事情是她自己没文化，不会算账，就连数鸡蛋都这么吃力。最后，总是会摸着我的头说：“你要好好读书，别像妈妈这样吃没有文化的亏。”那时我还小，不懂事，只是机械地点头。之后，随着年龄增长，再看到她数鸡蛋时，我总想去帮忙，但是，母亲总是固执地不让我帮忙，要自己独立完成。仿佛，她数的不是鸡蛋，而是母亲的责任。

开学第一天，领到新书放学回家，母亲高兴得像捡到一个大宝贝，把手洗了又洗，拿起书本，在书本上反复摩挲。她翻开书，用手指着里面的字说：“读给我听听。”

那时我就知道，母亲的愿望是希望我好好读书。

我毕业后，在省城医院工作。第一次回家过春节的时候，她拉着我的手问：“医院有多大？有多少医生？”当听说医院的楼有20多层楼高的时候，她眼睛睁得大大的，着急地说：“得半天才爬上去吧？那得每天早点起床，别睡懒觉。”“妈妈，有电梯，不用像爬山那样半天才能上去。”

后来母亲离开了。过了很多年，我把80多岁的父亲接到新买的房子，父亲高兴地走进每一间房，看看这，摸摸那。每进一间屋，每触碰一件物品，他都会呼喊着母亲的名字说：“你看看，这是儿子的家。”

来源：浙江老年报

作者：彭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