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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警察的忏悔(第三集)▏短篇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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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警察的忏悔(第三集)▏短篇小说

发表于 2026-2-3 18:59:00 只看大图 阅读模式 倒序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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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位长期以镜头凝视世界的摄影家,王振忠先生对于画面、瞬间与沉默中的故事有着异于常人的敏感。如今,他将这种“摄影眼”投向了文学创作,继中篇小说《溅血的遗书》(大漠在线1月21至28日连载)后,新短篇《一个警察的忏悔》再次展现了他用文字定格人性深处与生命景深的能力。

从《溅血的遗书》到《一个警察的忏悔》,王振忠先生完成了一次焦距的切换,这标志着他作为故事讲述者叙事手段更加多元。


欢迎您走进《一个警察的忏悔》,透过作者独特的文学镜头,看见故事中不一样的光影与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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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振忠

故事梗概:循着警察破获一桩城市公共设施破坏案的过程,我们看到了一群社会边缘人不为人知的生存状态。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与现实雷同,应属巧合)

(因平台字数限制,本小说分4集连载)

欲看第一集,请回看“大漠在线“2月1日一个警察的忏悔(第一集) ▏短篇小说
https://www.damazx.com/forum.php?mod=viewthread&tid=8879&extra=page%3D1

欲看第二集,请回看“大漠在线“2月2日一个警察的忏悔(第二集) ▏短篇小说
https://www.damazx.com/forum.php ... 8887&extra=page%3D1




8

“想好了吗?”司马义问。

魏明根依然如故,低头不语。

“不说是吧?”司马义把一张纸往桌子上一拍,“经化验你的鞋印与石凳上的鞋印完全一致。你破坏石凳的证据确凿,你不说也不影响对你的定罪!”说完又激将道,“不就是那点破事嘛,好汉做事好汉当吗!”

又沉默了许久,魏明根决绝地抬起头,满脸通红地说,“说就说!反正我们这号人就不该活在这个世上!你们要定罪,最好定个死罪!一枪崩了我,让我痛痛快快地离开这个黑暗的世界,不再像畜生一样受气受罪!”

好像打开了一道紧闭的闸门,许多蓄积在心中并不久远的痛苦记忆不可遏止地喷涌而出。

2005年,魏明根的老家河南洛阳太罗村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县里为了招商引资,要建经济技术开发区。这个开发区面积4平方公里,可谓县委、县政府发展县域经济的大手笔。

魏明根的村子正好位于其中。世代以种田为生的根本——土地没了,在一个多年外出务工邻居的煽惑下,2005年过完春节,魏明根也来到乌城市打工。

从独往独来的庄稼地猛地来到车水马龙、人挤人的大城市,魏明根心里那个怯呀,就好像身处茫茫大海中,到处是凶险,不知哪是能靠的岸。有一段时间,他怕的不敢出门。

在老乡的指引下,他到一家名叫“川菜香”的饭馆里当服务员。这份工作虽然出力不多,却“缠人”得很。每天中午11点上班,晚上11、2点才能下班。磨时间不说,还净受顾客和老板的夹板气。

有一次,一位男顾客叫了1碗米饭,吃着吃着,突然苦起嘴巴,皱起眉头,指着魏明根喊,“过来过来!”魏明根走过去,问“怎么啦?”“怎么啦?!你看看,这是什么东西?”魏明根捏起米饭里的一颗米粒大小的黑色物体,放在鼻子下闻了闻,是有点酸臭味。

他想起了刚上班时老板的训诫,“顾客如果吃出了蟑螂、苍蝇、老鼠屎……等等不该有的东西时,为了证明这是无害的东西,也为了毁灭证据,要毫不犹豫表情愉快地把它吃下去。谁如果不这么做,给饭馆带来损失要全额赔偿。”就如法炮制,很快地把那颗属性不明的东西放在嘴里,嚼吧嚼吧咽了下去。“你看,我把它吃了,不是老鼠屎,是一颗黑米。”

  但事件不但没有平息,反而激起那顾客万丈怒火。他站起来,一拳打到魏明根的鼻子上,“我让你毁灭证据!”

热乎乎的血立即从鼻子深处奔涌而出。年轻气盛的他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气,尽管老板的另一条训令“打不还手,骂不还口,顾客永远
是对的”言犹在耳,也毫不犹豫地把拳头送了出去。

一场混战之后,店里的顾客都跑光了不说,碗盘碟子碎了一地。这场战争的代价是魏明根白吃了一颗疑是老鼠屎和赔了个一月的工资。

这还不算惨的,这个饭馆的规矩,打工者每月只发工资中的200元钱作为生活费,剩余的年终才全部发还。魏明根辛辛苦苦忍气吞声干了一年,巴望着拿到自己的11000元血汗钱,春节回老家买些吃的穿的好好孝敬一下父母、哄哄妹妹和女朋友。

他和她前后也谈了2年多了,为防夜长梦多,早就想把这件事定下来,都是绊在钱少这个坎上,现在有钱了,敢挺直腰杆子去见准岳父了……为这笔钱,魏明根夜夜都在做好梦。谁也没想到,该天杀的黑心老板会赖账、会跑掉。

那天,应当是发薪的日子。昨晚下班前,老板还笑咪嘻嘻地宣布,“明天你们早来一个小时,我给你们发薪。”

阳光明媚的早晨,10几个打工仔不约而同地早早来到饭馆门前,等候老板来了后拿钱。等啊等,到12点了,还没见人。有人给老板拨手机,没人接。到了下午2点多钟,还不见人。

有人多了个心眼,透过玻璃往饭馆里看了一眼。“狗日的,跑了!”他的一声天崩地裂的喊叫,把大家震得魂飞魄散,都跑过来看。只见里面大堂空空落落的,啥都没有了,只有碎纸片、破扫帚、烂拖把、塑料袋……就像是谁使了魔法,一夜间把昨晚12点下班前还是满堂的桌椅搬得无影无踪。

显然,和这些桌椅一起失踪的还有他们的老板。

明白了真相的魏明根眼一黑,腿一软,瘫倒在地上。群情激愤的人们,拿起石头、砖头、木头……所有有点质量的东西上前砸门、砸窗户,玻璃碎渣像雨一样飞溅。

警察来了,说他们破坏他人财物,一辆大号的警车把他们一股脑地带到了公安局。

经过审讯、训诫,他们才知道古人说的“跑了和尚跑不了庙”不对了,“和尚”与“庙”只是一纸协约的关系,老板跑了,饭店的业主
还在,尽管他们是正义之师,但他们砸的却是另一个人的财产。

公安说,如果他们能赔偿业主1万2千元钱的财产损失,就不走司法程序了。否则,案件还要交检察院,再起诉到法院,再进行审判。那样,不但赔偿躲不掉,还要多一笔诉讼费和不知多少天被关黑屋子的时间。认倒霉吧!他们只好有钱的掏钱,没钱的借钱,赎回了自己的自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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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受了双重伤害的人们当然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到处求告。然而,之前还似铜墙铁壁样的把他们碰的头破血流的社会,现在变的比棉花还软,把他们惊天地泣鬼神的抗议、控诉声音消弭的无声无息。

他们只好认命。

这个悲惨的遭遇对他们打击太大了。魏明根病了,发高烧说胡话,躺了3天起不了床。病好后,他就像逃离魔窟似地逃回了老家。

在家里,他度过了贫穷而又平静的生活。

他结了婚。他意识到从今往后自己的肩上担起了一个家的重任,他必须要千方百计挣钱来让这个家尽量地过上体面的生活。他必须出去打工。

举目望四方,也只有乌城比较熟悉。虽然那是自己的伤心之地,至今还让自己心有余悸,但为了生活,不得不硬着头皮来淌这块到处是野兽,到处是陷阱的丛林凶地。

2007年,又是过完春节,他和妻子一起来到乌城。

餐馆的门是不敢进了,他和老婆到富华市场打工当搬运工。

他以为,这种工作对于他这个既没技术、又没经验的人是最合适的了。但他没想到,这个简单的似乎只要有力气就可以干的行当里竟也
潜藏着掠命嗜血的黑洞。

上班第一天,魏明根和老婆傻傻地站在富华市场的门口不知如何招揽生意的时候,一个西服革履的人走过来问,“你们是搬运工吗?”

魏明根赶紧点头。

“那,你们跟我走。”那人说。

魏明根和老婆寸步不离地跟着那人进了市场大楼。在大楼2层,那人指着3件套的长长短短3件沙发、1个很大很重的茶几、1张双人床、1张席梦思床垫,还有1张餐桌6把椅子,说,“这几件东西,你们帮我送回家,要多少钱?”

魏明根看着老婆,老婆看着他,都不知道怎么要价。看夫妻俩大眼瞪小眼半天给不出一个价,那人说,“100块钱,怎么样?”

这时,魏明根的脑子好像活络了点,装出很老练的样子,说,“你看,你这么一大堆东西,100块,搬不了吧?”

“那你说多少?”

“200。”魏明根大着胆子说。

“150!”

“行吧!”

就在魏明根夫妇俩把一大堆家具一一搬上汽车,正准备爬上车往出开时,一个臂带“安全员”红袖标,五大三粗的壮男突然出现在他们的身后,像老鹰抓小鸡似的一把扭住魏明根的胳膊,“谁让你在这揽活的?”

被扭得生疼,魏明根痛苦着一张脸,直喊“哎呦!哎呦!疼!疼!”

见状,愣站着的女人扑上去使劲掰扯大汉的手,试图把丈夫解放出来。但是那双手像死硬的铁钳,纹丝不动。她又去扯胳膊,依然如蚍蜉撼树。

“咋回事吗?咋回事吗?”无助的她转而恳求道。

那大汉像一尊钢铸的罗汉,一言不发,只是死死地扭住魏明根,毫不理会她的纠缠,甚至看都不看她,只是专注地看着魏明根,像是老鹰专注于爪下还在扑腾的猎物。

“走!”那大汉终于开口,“跟我到管委会去!”说着,就一路推着搡着把魏明根带往一间屋子门前。

门开了,里面黑咕隆咚的。大汉把魏明根一把推进门,后面紧跟着的女人也要进去,被推出来,厚厚的铁门在她面前“哐当”一声关上了。

魏明根踉踉跄跄在黑屋子里站定,过了一会子才看清这是一间空空荡荡,只放着一张桌子和几只椅子的屋子,自己的周围或坐或站着5个带“安全员”红袖标的男人。

“咋回事?”一个坐着的胖得没有脖子的人问。

“他在咱们市场里揽活。”大汉回答。

“你——”胖子在长长的“你”字音里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刚进来的人,悠悠地问,“哪里人哪?”

“河南洛阳的。”

“你想在这儿扛活?”

魏明根点头。

“你知道这里的规矩吗?”

“不知道。”魏明根很恭敬地说,“我刚从老家出来,啥规矩都不懂,请你们多多指教。”

“好,态度不错。”胖子点头称赞,左右看了一眼周围的人,“好,你们就指点指点他。”说完闭上眼睛,斜靠椅背像一尊泥菩萨不再说话。

“在这儿扛活的规矩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一个瘦个子凑到魏明根跟前,揪着魏明根的衣领,眨动着一双三角眼凶凶地问。

“我,我,真不知道!”魏明根打躬作揖地说。

“那我告诉你,别以为富华没有围墙,谁都可以进来混,在这扛活,必须要加入我们这个——”瘦个子扯着自己身上的青黄色的马甲,“搬运工协会才行。知道不知道?”

魏明根这才知道,在市场里见到的搬运工为何多数都穿着一件这样的前后印着“富华市场搬运工”字样的马甲,赶紧点头说,“我加入!我加入!”

“那好说,”瘦个子伸出3个手指做捻动状。见魏明根不明白,才从牙齿里挤出俩字,“交钱!”

“交钱?”魏明根不明白,不由得又问道,“为啥交钱?”

魏明根话刚落音,背后就有人一脚过来,将魏明根踹倒在地。“这就是为啥!”还有人哄笑。

突然倒地,魏明根的双肘死磕在坚硬的水泥地上火辣辣地痛。他挣扎着站起来,仍然陪着笑脸,“交多少钱?我交!”

“2000块!”

“2000块?”魏明根以为还在戏耍他,真诚地说,“各位给个实数,我交。”

又是一阵哄笑。“谁有工夫和你开玩笑。就是这个数!”瘦个子竖着一根指头说。

“咋交那么多的钱?”魏明根傻傻地问。

“这叫市场管理费!懂吗?”瘦个子逼迫说,“你交不交?嗯!”

魏明根摇摇头,“我没钱。”

“那就交200块钱罚款,然后滚得远远的,别再让我们看到你!”

“……”魏明根不吭声,心想,你就是把我打死,也没有钱交。

“搜他!”瘦个子命令道。

大汉把魏明根浑身上下搜了一个遍,摊开两手摇头,“穷鬼一个。”转身间,他突然想起了外面一直打着门呼天抢地的女人,于是走过去对着瘦个子耳语了一阵。

“我们知道,你身上没钱,你老婆肯定有钱。你说,你交不交?”瘦个子说。

“我老婆也没钱。求求你们放过我们吧!我们是第一次到这儿揽活,不知规矩,以后再也不来了。求求你们,行行好,放过我们吧!”魏明根连哭带喊地恳求。

“你不交,是吧?”瘦个子问。

“不是我不交,我确实没钱!求求你们,放了我吧,我以后再不来了,行吧?”魏明根带着哭腔继续恳求。

瘦个子上去一个耳刮子,“今天你要是不交,就别想出这个门!”旁边的人也跟着呼啸,“给他点教训,看他还敢不敢来跟咱们抢食吃!”说话中,拳脚相加,暴风骤雨般落在他的身上。

外面的女人听到屋里传出来“七里扑通”的声音,更为自己的男人担心,双拳擂门的声音更为紧密,脚也踢起来。

门终于开了。女人一头扎进去,就着门口透进来的亮光,明明白白地看到自己的男人抱着头站在一堆男人中间。她跑过去,抱住他 ,冲着周围的人怒吼,“不许打人!不许打人!”

“好说,”瘦个子说,“只要你交200块钱罚款,我们立即放他。”

想了想,女人说,“你说的话算话?”

“当然!”

“好!你们等着。”说完,噔噔地跑了出去。来到拉货的汽车边,也顾不得回答货主的埋怨,拉着货主的胳膊,“扑通”,跪倒在地,哀求道,“师傅,你行行好,把刚才答应给我们的钱先给我们吧!”货主不明内里,边往上拉她边问,“咋回事?咋回事?”

听完女人的哭诉,货主同情地骂了一句“啥世道吗!欺负人!”又有点狐疑,“咋这么多事!”犹犹豫豫地掏出150元钱交给了她。女人接过钱飞也似地跑着走了。

到了黑屋里,女人高举着150元钱,大喊着,“我交钱!我交钱!”

瘦个子接过钱,一数,“妈的,这才150,欺负我们不识数是不?”

女人“扑通”又跪倒在地,哭求道,“我就这些钱。这些钱还是我们揽活的货主刚给的工钱。不信,你们搜搜看。”说着,女人站起来,脱了衣裳脱裤子,眨眼间把自己脱得只剩下一条裤衩、一袭抹胸。

有人看不下去了。“行咧行咧,让他们走吧!看可怜的。”“是呀,都是靠力气吃饭的,别难为他们了。”

“行啦,刚才那一顿打,就算补上那50块钱了。让他们走吧!”一直闭眼养神的胖子发话了。

一出黑屋的门,女人就拉住丈夫细细察看伤势,鼻子破了,左眉棱裂着一道口子,流着血,嘴里也有血,一张嘴牙都是红得。女人一边心痛的抚摸着伤痕,一边骂道,“这城里人咋这么狠,打人还抢钱!这地方不是咱呆的地方,走!咱还是回老家去。穷是穷,不受这个气!”

魏明根吐了一口带血的吐沫,擦了擦嘴角,低声问,“你交的罚款哪来的钱?”

“我找货主要的。”

“那货主肯定还在等我们呐!”魏明根拉上妻子就走。老远就看到货主来回踅着,焦急地张望。见了他,魏明根也顾不得埋怨,只是连声道谢他给的救命钱。货主骂了声“今天算我倒霉!”就让夫妻俩赶快上车。

到了货主的家,夫妻俩上上下下6、7趟才把这些张牙舞爪非常沉重的物件搬到了4楼,外面已经是夕阳西下了。中午没有吃饭,这时夫妻俩被饥饿劳累折磨的筋疲力尽,连迈腿的力气都没有了。

夫妻俩相互扶持着走出货主家,刚要下楼,女人又扭头回到屋里,恳求货主道,“你是个好人,已经给了我们很大的帮助,我们本不应该再向你求取什么,但我们中午就没吃饭,现在一分钱都没有,又累又饿,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你再行行好,给我们点钱让我们吃顿饭吧!”说着,她的眼睛里不由地流下了屈辱痛苦的眼泪。

想了会儿,货主掏出10元钱很不情愿地递给女人,嘴里嘟囔着,“今天真他妈地倒霉,碰见你俩!”




插图:网络下载、AI制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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