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人们习惯通过家族谱系来辨认他:叶圣陶的孙子、作家叶至诚与锡剧表演艺术家姚澄的儿子。成长于几棵“大树”之下,他却用一部部作品慢慢走出家族的荫庇,让叶兆言成了中国当代文学中一个重要的名字。近日,他带着新书《岭南十三讲:叶兆言文学讲稿》来到杭州,参加第34届全国图书交易博览会。从写作课聊到阅读、人生经历和文学观念,叶兆言用幽默和自嘲消解了文学周围的神秘感。
叶兆言(图片:源自网络)
记者:新书来自您在香港岭南大学授课时十三堂写作课的讲稿,是您数十年写作经验与文学思考的系统整理。您希望读者从中学到什么?
叶兆言:这本书和我以往的作品相比,多少有一点老师的口吻,面对的是那些学习写作的人,但原则是一样的:就是说实话、说真话。其实这本书想表达的很简单:写作这件事情,归根到底就是一个字——写。你不写,什么都是问题。
我当时给岭南大学的学生布置过一个作业:每人写一封情书。情书应该是最好写的,你们这么大了,总该会写情书吧。结果交上来以后,我发现很多人都是写给自己的,不是写给十年前的自己,就是写给十年后的自己。我就跟他们开玩笑:“你们是没胆子,还是没有人可以写?”从这件事也能看出来,真正把心里想说的话写出来,其实并不容易。
我从小没有想过要当作家,家里人也没有想过我会当作家,所以我很自然地觉得,自己的人生和写作没有关系。但我小的时候很喜欢阅读。我成长在一个特殊的年代,父母不让我看书,但家里书很多。我觉得“不让人看”是个巨大的动力。父亲曾经请木匠把书橱用一根长木条锁起来,但是书太多了,也锁不了,我还是在偷看,最后父亲也就算了。
父亲对我讲过一句很有用的话:“不怕慢,只怕站。”干得慢没关系。一天写300字,一年也会有很多;但是很多人一天不写,两天不写,后来一个月不写,就停下来了。我属于那种笨人,就是一直在干活的人。阅读的经验告诉我,写作是一种能力,所以它也一定会丧失。作为一个作家,迟早会有写不下去的一天。所以我很珍惜现在,有一种与时间“肉搏”的感觉。
记者:网络时代,“碎片化阅读”越来越普遍。有人担心,读者越来越难沉下心来读完一部长篇。您怎么看这种变化?
叶兆言:网络其实开阔了我们的视野。有人反对所谓“碎片化阅读”,我觉得这都是胡扯。阅读本来就是碎片化的,哪有非得从第一页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好看就看,不好看就不看。阅读就和吃东西一样,你爱吃什么、想吃什么,每个阶段都不一样。
作为作家,我读一部长篇小说,可能是带有一种学习心态;而对大多数人来说,就是一份消遣。阅读恰恰是我们比较宝贵的一份自由,为什么要牺牲这份自由?阅读没有必要带太多功利性。
记者:您认为优秀的文学有定式吗?
叶兆言:文学一个很高的境界,就是随意性。我觉得随意很重要,我也只是追求这个,未必能做到。周作人写散文的方式很有意思,开启了我的新想法。他每天都写,写到哪儿就算哪儿。他的散文能让有文化的人觉得粗野,让没文化的人觉得很雅。我的非虚构作品基本上走的就是这个路子,就是这样一种“神龙不见尾”的感觉。
(《浙江日报》7.31 汪文羽 林前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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