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剪子嘞，戗菜刀。”这是我孩提时代，最熟悉的一缕乡音。它如一根悠长的丝线，扎根在乡土深处，时常在乡间巷陌间悠悠飘荡。
这吆喝声并非日日都有，往往隔上一两个月，才会循着节气穿村而过。年少时，每逢周末听见这熟悉的腔调，我总会循声跑去。只见匠人肩扛一条长木凳，一头捆着磨刀石，一头挂着褪色的帆布工具袋。寻一处空地落座，便开始细细打磨锈钝的刀剪。石面与刀锋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我总爱蹲在一旁，静静观赏那利落的手艺。那悠长的叫卖伴着磨石的声响，填满了我整个乡村的童年。后来，传统手艺日渐落寞，这声吆喝，也连同那段时光一起，封存为故土的回忆。
之后，我落户城里小区，朝夕相伴的，则是另一缕岁月的乐响：“灌煤气！”
那声刻意拉长的“灌”字，伴我度过了二十余年的城市生活。每当日色微曦、街巷尚沉浸在寂静中时，这声呼唤总会准时响起。从前只道是寻常，直到有次外出小住归来，再次听闻这声音，才觉出格外亲切。
我常叮嘱家人，灌煤气不必计较零头，更不要讨价还价，要体谅这劳作的不易。
一声吆喝，留住了乡村的童年；一声呼唤，承载了城市的流年。从乡土到城池，谋生方式随时代不断迭代，但那些普通劳动者勤恳向善的本心，却始终未变。
街巷声声烟火，映照着岁月的变迁。那些奔走于市井的平凡匠人与谋生者，用肩膀撑起了万家灯火。这半生烟火里，藏着最动人的人间底色，值得我们常怀敬畏，深深感念。
作者：戴金辉
来源：浙江老年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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