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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情中的美国纽约:忙而不乱的医院

在水一方 发表于 2020-4-12 23:31:38


每个人都是一条鲜活的生命,每一个躺在重症监护室病床上的病人都曾经是也许还有希望重新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只要在我们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就要拯救病人,这就是我们的人性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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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胡秀敏 陌上美国


远远的那一大片乌云终于飘到了头顶。新冠病毒在中国武汉肆虐之后,经不住中国闷死的战术,转战至欧洲,旋即来到了美国。
从二月份,美国出现越来越多的新冠病毒感染病例,我们一线医护只能内心崩溃表面镇静地应战,同时波澜不惊地制造日常戏剧情节。

两个星期之前,我们光荣地收治了纽约第一例病人,我们一个麻醉师说:“自从听说收了这个病人之后,我就觉得嗓子有点疼。”

上星期,医院发出通知,告知职工口罩紧张,要避免浪费。我们的一个泌尿外科医生做膀胱镜时就不戴口罩了,护士要求他戴上口罩,他很真诚地说要把口罩节约下来,留给那些无菌要求更加严格的手术用。

我们麻醉科要求给新冠病人气管插管时一定要由最有经验的麻醉人员进行,以保证一次性插管成功,目前就意味着是最有经验的麻醉医生,而不是住院医生和麻醉护士。实际上工作多年的麻醉护士气管插管也是很有经验的,我们一个麻醉护士同事就是这么想的,并表示了不服气,说“我也是最有经验的。”我们看她似乎要起身去评理,赶紧给拦住了,说:“不不不,我们没经验,我们不插管。”

昨天一个平时就很心大的麻醉师跟我们讲了她插管时的遭遇,一个晚上她插了四个管,三个阳性,给其中一个阳性病人插管时,她忘了带眼罩,而呼吸治疗师在给病人人工通气时,皮球和气管插管之间松脱了,气流冲到她的脸上。我听着她的诉说,心里直打鼓,她离我有点近,我给她看我手机里的一个照片时,她还用手指碰了我的手机。她换完衣服走了之后,我一直心神不宁,用消毒液擦了手机,后来一个同事跟我说她洗了脸了也冲了澡了,我才稍微放下了心。

昨天我正在琢磨她有没有来上班,她就出现在了更衣室,还挺高兴的,说她去看那几个病人了,状况都挺好。我为那几个病人高兴之余,也很想知道她的状况怎么样,她也不去测测病毒,我们也不知道她染上没有,只能等上14天看她有没有症状了。我目前在家里的底层搭了个铺,尽量离其他人远点。

“防火防盗防同事”确实没错。


03.22

今天6个手术室会改成ICU病房,chief问有谁愿意今天去上班。我知道迟早我们会被作为ICU人员使用,我也知道很快ICU会爆满,但没想到会这么快。我有些震惊,英雄主义情操无法瞬间激发,所以我没有请战,毕竟明天就会去上班,不知道会面对什么样的情景,今天先在家平复一下有些被扰乱的情绪吧。

疫情每天都在变糟,星期四我们有37个病人,10个呼吸机,星期五上升到59个病人,12个呼吸机,昨天星期六69个病人,15个呼吸机,ICU已经无法应付,越来越多的手术室会被用来作为ICU病房。

而在疫情日益严重的情况下,更为严峻的现实问题是防护用品的缺乏,尤其是N95口罩,连普通口罩在某些部门也会被藏在一个不为人知的角落,我们一个同事在给病人紧急气管插管时,根本找不到口罩。我们的整体防护也很简陋,并没有用全身包裹的防护服,只有暴露颈部的隔离衣,脸部也只有口罩和眼罩遮盖,部分皮肤也是暴露在外。我不知道这就是美国空气隔离的标准防护还是因为恰当的防护装置缺乏,不管是那种原因,这种隔离措施总让我没有安全感。

基层医务人员呼吁各界支援,我认识的国内外华人朋友也很心焦,纷纷表示要捐款捐物,我们医院也开通了捐款信箱。果然是“海外华人打全场”,其实不只是海外华人,全球华人都在打全场,来自于各方的关心和援助让我很感动。


03.23

昨天下午我跟同事讨论了一下关于气管插管呼吸机辅助呼吸新冠病毒感染病人的传染性,我们想既然病人没有自主呼吸,管道是闭合循环,是不是这样的病人就不属于空气传播了。果然晚上收到了医院的email, 给了新的隔离指导,指导中就明确了气管插管呼吸机辅助呼吸的病人不属于空气传播隔离,而属于飞沫和接触隔离,也就是说不需要空气传播隔离装备,不需要负压病房,不需要N95口罩。

虽然这个指导跟我的想法一致,但我没想到居然连N95口罩都不给了。虽说呼吸机辅助呼吸使空气传播的可能性降低,但不等于完全没有啊,谁能保证闭合管道完全没有泄露呢?而且稍微的过度防护总比无谓的牺牲更值得。

有几个手术室会被改造成ICU病房,我们可能会去那里上班。这是星期六的通知,我以为今天我们就该上了,我赶紧跟朋友要了几个N95口罩,早上怀着忐忑的心情去上班了。

医院大厅里,匆匆上班的人还是没几个戴口罩,表情轻松自如。我来到更衣室,看到同事们倒是不紧不慢地换衣服,大家都还不知道会被派到那里去。我们来到办公室,等着领导发配,我很幸运,还是去职工医务室帮忙,就是通知那些接触到阳性病人的职工检测结果。去职工医务室之前,我去手术室查看了一下,并没有看到病床和病人,只看到有麻醉技术员和IT工程师在几个房间忙活,他们正在把四个手术室改成ICU病房。看起来今天是用不上我们了,什么时候用上,迟早的,现在能躲过一天是一天。


03.24

今天早上去手术室,发现改造成的ICU还是空的,我知道我今天安全了。

八点我被派到职工医务室帮忙。随着职工与越来越多的感染病人接触,感染的几率也越来越大,每天到医务室来看病和检测的也越来越多,我们得到检测结果后,打电话给他们,告诉他们结果并给指导。

上星期我也是在这里上班,一进门就能看到一屋子戴口罩的人,今天一来,屋里就一两个人,我还挺高兴,以为疫情得到了控制。见了这里的医生G之后,她说从现在起,不再做检测了,只要有接触史,都当阳性对待。但是我们还是需要给有接触史的职工打电话,问他们有没有症状,有多久了,如果有症状还得继续隔离,如果没有症状,可以来上班,有症状但缓解了,症状出现过后七天也可以上班。

虽然今天打了十几个电话,样本量并不大,但也了解了不同人的处境。有些人可能是单身,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接电话的声音轻脆响亮:“没事,明天就去上班。”有的人,上有患糖尿病的老母,下有还发着烧的孩子,虽然她在家隔离,但没法完全做到在自己的房间不出来,她还要给小孩做饭,母亲下午还要过来帮她带孩子,她的母亲和小孩都处于高危状态,但又有什么办法呢,纽约市又没有居委会。还有的人担心自己一直隔离在家会影响收入,对这一点倒是有好消息,医院刚刚出台新政策,对于必须隔离的职工仍发给工资。还有一类人属于胡搅蛮缠,她从二月份就有咳嗽、肌肉痛等等症状,也没有直接接触感染病人,却一定要检测。我说现在职工医务室不给检测,我让她去找家庭医生或急诊试试,她说也不给测,她在电话那头中气十足地大声嚷嚷,我心想:“我也没办法啊,而且听你这声音,体力应该还是相当充沛啊,不像病得不行的样子。” 我说:“我只能给你这个信息了,bye-bye。” 看起来在疫情中,社会支持和心理疏导跟医疗救治同样重要。

打了一天电话,头疼,我跟G医生说:“我现在知道你每天面对的是什么了。”她笑着说:“知道了吧。”她那儿还有一摞名单呢,明天还要继续打,我都发怵了。什么岗位都有难处啊。

下午回到更衣室,发现更衣室直通手术室的门封上了,我知道有情况了,果然,我们收了两个病人。麻醉科把我们当作ICU住院医生使用,跟其他住院医生搭配分管病人。下星期我们的排班已经出来,我不在ICU人员当中,应该是会做急诊手术。去职工医务室这等好事不会一直给我的,很多同事已经表示羡慕我的工作,纷纷要求去职工医务室帮忙。

今天回家的路上,看到树上红的、白的花已经开了,阳光很灿烂。阴云会散去的。


03.25

我们几个无意中接触感染病人的同事一个星期之后仍然活蹦乱跳的。我想可能是因为在手术室人人都戴着口罩、手套,每个手术室都有洗手液和消毒纸巾。我们有些有洁癖的同事,每天上班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各处用消毒纸巾擦一遍。平时养成的良好的卫生习惯这时起到救命的作用。不过现在说这话还为时过早,后面还有漫长的路,我们科室要想零感染恐怕很难。

今天州长说个人防护用品已经发放到各个医院,在未来两个星期内,不应该有防护短缺现象。我明天休息,希望后天上班看到的是解放区的天。

我们有个同事,也是中国人,干脆自己从中国订货,真是有魄力。我跟同事说我的中国朋友也要捐赠,只是通过医院太慢,还不如直接捐赠到我们科室。一个菲律宾裔的同事说要么也给菲律宾捐赠一些,我心想我能给我们科室做点贡献就不错了,还管得了菲律宾?她的妹妹在菲律宾做护士,那边的疫情也很严重。


03.26

今天休息在家,还是断不了跟病毒有关的消息。

早上七点是科室的视频会议,我估计废话居多,还想多睡一会儿,就没听。十点是医院的实时发布会,我听了一会儿,因为关心防护用品是否到位。VP说现在有防护用品了,但还是要省着点用。看起来州长昨天没忽悠我们。随后又收到电子邮件,说每个职工每天可以有一个口罩,上班期间必须戴上,如果操作中被污染,可以更换。果然是气粗了,以前不主张戴口罩还是因为缺货,没啥科学道理。还有好心人不断给我捐赠,我一概接受,同事们都需要,保护好同事,也是保护了自己。

说说家里的事吧。学校已经关了两个星期了,学生们都在家网上学习,实际上没有讲课,就是做作业。小孩子真是浑身都是精力,儿子对上网做作业还挺有热情,早上准时上网(实际上不需要像平时上学那样准点),连跑带跳地去拿纸、笔,还视频跟同学们讨论习题,样子挺认真,但听老公说做得很马虎。

我很惊奇地发现我儿子和他的朋友们再也没有要求一起玩,以前只要在家,总要问能不能上人家里玩或者跟同学一起去球场打球,这两个星期就没提过这茬儿。可见十岁左右的孩子其实心里很明白什么情况下该做什么。不过现在网上连线跟朋友一起玩游戏是少不了的,没办法。

今天天气很好,门外的花开了一树,本来是打算去华盛顿看樱花,肯定是不能成行了,要么留着这个计划明年去日本看樱花吧。


03.27

搞清楚一个病原体的来源有助于我们了解传染源,从而能够更有效地预防这个病原体的再次流行。比如血吸虫来源于水中的钉螺,那么避免皮肤与肮脏的水源接触就预防了血吸虫病的发生,甲肝病毒多来源于不洁海鲜,那么避免进食被污染的海鲜或生海鲜也就有效地预防了甲肝的流行。这种流行病学的科学方法是用来帮助人们战胜疫情的,现在却公然被政治斗争所利用。

除了预防某种病原体流行再次发生以外,病原体的来源其实并不重要,它就是来自于地球的某个地方,会感染地球上任何一个人。

疫情发生以来,我们不断地听到病人在增多、病人在死去的坏消息。而同时,我们的身边也发生着很多感人的事情,朋友、亲人甚至陌生人都在关心一线医护人员,把他们的关心用捐款捐物的实际行动表现出来。今天我们科室收到了几箱3M口罩,还有人会给我们捐赠防护用品。我们人类能够生存下去的原因就是团结。虽然我们之间会争执、会相互使用暴力,但我们最终还是会互相帮助。


03.31

虽然我们麻醉科目前的重点是收治重症病人和急诊气管插管,急诊手术也还是要做的,既然不能对急诊病人都进行检测,那就把他们都当成阳性病人,也就是说做好防护,戴上N95口罩。

今天我戴上N95口罩去手术室,外科医生用电刀切开皮肤的时候,我闻到了烧烤的气味,这就意味着我的口罩密封不好。出来后,我就去麻醉科的器械室找小号的N95口罩,翻了个遍没找到,只好失望地出来,没走两步,一个住院医生从我身后悄悄塞过来一个小号口罩,低声说:“take care of it.” (照顾好它),像地下党交代重大任务,我立刻感觉手里的这个小号N95口罩沉甸甸的。下午一个技术员用纸包这个小号N95口罩递给我,我给它锁进了柜子。N95口罩可以重复使用直到能看到明显的污垢,这两个应该够我用两个星期的了。真是今非昔比啊,跟落魄了的大户人家似的。一个月前N95口罩还是敞开供应,用一次就潇洒地一扔,现在是过着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的日子。

抽空去ICU观摩了一下,看到同事们坐在清洁区跟电脑较劲,一边操作一边研究一大本流程,我们习惯了用麻醉科的系统,没写过病程录,没开过那么多医嘱,现在不知道从哪个路径进行下去。工作了这么多年,我越来越清醒地认识到有时机器比病人难对付。

交代一下那位心大的麻醉师的情况吧,她今天还是精神矍铄地来上班来了,上个星期她天天做急诊插管,还是安然无恙,她玩笑说她插管时戴“三百层”口罩,她又说生活有时就是要承担一些风险。


04.02

隔着医院的玻璃窗,看见灿烂的阳光下粉红色的玉兰花已经盛开,树上也发出了嫩绿的新芽。我回想起非典在北京时,天气也是这么好。大自然在跟人类玩一个恶作剧,在人们痛苦挣扎时,它在得意,展现出格外吸引人的美貌。

昨天去ICU上班,早会上看到血管外科医生、普通外科医生、手外科医生都在场,我直纳闷他们在那儿干什么,难道也要加入到ICU的队伍中去?今天在手术室,正在做手术的妇科医生说他们在学习Covid课程,麻醉师给他们讲呼吸机的知识,接着还跟我讨论了一下呼吸机的几种设置。看到做手术时沉着自信的妇科医生在聊呼吸机时像个才进临床实习时的医学生一般拿不定主意,甚至有些胆怯,我在想:“难道要全体动员去ICU上班了吗?这些外科医生完全没概念啊,去ICU能干什么,与其让他们承担被感染的风险,不如让他们安静地待在后方,等疫情过后,他们再履行他们该履行的职责,用他们更拿手的方式救治病人岂不更好?”

话说昨天在ICU,看起来比一个星期前有序一些了,工作在有条不紊地进行,各部门人员通力合作,尽力给病人提供理想的治疗环境。我是第一次去ICU,有些不适应,不熟悉工作流程,早上查房时,我不知道要交代什么信息,我原以为对于这种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的病人,最重要的就是呼吸机参数和血气分析,事实上还远不止这些,病人的营养支持、出入量的调节、电解质的平衡、感染控制都很重要,危重病人还需要跟家属谈话(这部分有专人负责)。好在我第一次去ICU还只是学习,有人带教,慢慢地我也悟出了一些常规,下星期再去我想应该不会那么慌乱了,但是说到底,还是希望能尽快回到我们自己的专科工作中去,挑战有那么一小下就行,待在舒适区没什么不好。

今天一个麻醉师说急诊插管数没那么多了,一个白天也就6、7个吧,而这个星期连续几天每个小时至少有一个。不知道这个好现象是今天的一个偶然,还是两个星期的限制活动出现了效果,还是新建的战地医院起了作用。我们先谨慎乐观,看看下一个星期的趋势吧。


04.03

今天居然做了两个急诊手术麻醉,一个是硬脑膜下腔血肿清除,一个是右足脚掌截肢。

其实硬脑膜下腔血肿清除术是一个简单的神经外科手术,医生在颅骨上打个小洞,然后一边用细管往里冲洗,一边轻轻吸引,还时不时用镊子伸进去探查几下,我都不知道他们在里面捣鼓什么,一个多小时以后就结束了。我倒是觉得处理头发的过程更有趣。我记得以前在国内神经外科病房工作的时候,所有病人都给剃个光头,在美国可不能不经过病人同意就给他们剃光头,甭管又长又密的头发有多碍事。

今天这个病人虽然已有71岁高龄,倒是有一头柔顺的长发,外科医生只给要打孔的部位附近很小范围的头发剃去,然后把其他部位的长发分开、扎了两个辫子,这样一来,做完手术之后,手术部位很容易被遮住,有些医生还在缝合之后,给病人的头发用洗发液洗洗干净,不知道会不会还有外科医生有特殊癖好,顺便给做个发型的。

跟神经外科手术的精细相比,截肢就是个粗活……(此处省去十余字)。病人有糖尿病病史,脚趾坏死感染,为了控制感染,必须尽快截肢。做完手术以后,外科住院医生跟病人说:“因为疫情,我们尽量不排手术了,今天你还算幸运脚趾头能被截掉。”我真的找不出适当的词来“夸奖”他的“语言艺术”。

今天我们收到了一些食品公司捐赠的罐装咖啡、水果、酸奶、沙拉。我们麻醉医生还准备线上互相学习烹饪技术,这个周末是一位印度裔医生教大家做咖喱菜花配米饭。听起来不像是在抗疫中,倒像是要开Party。


04.06

自从发生疫情以来,医院的非临床科室用各种方式对临床一线工作人员提供支持:餐厅这个月24小时提供免费食物;社工和心理医生线上给与心理辅导等等。

物质上的支持当然多多益善,心理上的支持我有自己的方式,那就是“去上班”,最焦虑的时刻就是待在家里的时候,待在家里不知道医院里的病人多到什么程度、重到什么程度,不知道自己上班能不能应付过来,不知道疫情还要持续多久,今天一上班,一切都明了了。

我们的手术室继续在改造,要扩充更多ICU病床,但我们每个人管的床位数倒是没有改变,还是1比4,工作量没有加大。要说病人病情重到什么程度,只能说是不能再重了,都是气管插管呼吸机辅助呼吸的,再重下去就是垂死了。总的来说还能应付,各级医生和护士都能有条不紊地完成工作。疫情还要持续多久,这个问题很难回答,但是确实在缓解,昨天24小时我们有12个急诊气管插管,疫情发生以来,以前每天会有20到30个,所以12个已经是大幅度减少了。今天白天有10个,不知道夜班会有几个,插管组的同事说感觉慢下来了。

今天有个病人,呼吸指标都挺好,但内科重症监护室的医生说这种ARDS的病人最好在指标都还不错的情况下继续呼吸机辅助呼吸4-5天再拔管,而我们麻醉科基本上是看到病人醒了能喘气就要拔管。可见不同的病人还需要不同的处理方式。隔行如隔山,所以,那些对医学一无所知的人还要试图对新冠病毒的来龙去脉高谈阔论是多么可笑。从事医疗专业的我们也是学无止境,每遇到一个新病例,都是一个学习的机会。


04.07

今天急诊插管继续处于下降趋势,昨天14个,今天白天7个,希望这个趋势能保持下去一直到零。

不能不说我们医院在疫情应对上做得还是很不错的,一直关注着中国疫情的发展,在二月底要求去过中国、日本、韩国、伊朗等国家的职工,上班之前向医务室汇报。三月初,我们的VP就开始每天10点做关于新冠病毒流行的视频发布会。在纽约决定封城之前一个多星期,就停止了所有择期手术,着手把手术室改造成ICU,在防护用品紧缺的情况下,甚至联系了飞机从中国运来口罩。可以说我们一直走在政府工作的前面,为疫情爆发做好了充分的准备。而这种充分的准备使我们现在处在疫情最严重的时期,工作也能有条不紊地进行。

我们麻醉科承担着手术室改造成的ICU工作,麻醉医生、住院医生和麻醉护士形成一、二、三梯队,保证常规的病人管理,而我们毕竟在重症监护方面是新手,所以每天有个重症监护的专科医生把关、解决疑难问题。药房的工作量一定非常大,但是药剂师还能够洞察到我们医嘱上的丝毫欠缺、及时反馈给我们,比如某个药重复开了医嘱、某个药的剂量太大等等,而在我每次改完医嘱之后,还不忘记跟我说声“谢谢”。

我们每天送到检验科的标本恐怕是平时的好几倍,但他们还是能够及时地发送结果,还会打电话通知我们极度异常的化验值,我下班之前就接到个电话,检验科通知异常检查结果,说是Critical,我赶紧拿起笔,要郑重记下,她告诉我病人血气分析中二氧化碳分压61。好吧,二氧化碳分压要是正常的话,病人还需要住监护室吗。不过检验科的认真态度还是值得肯定的。

那些被邀请的会诊医生恐怕也是焦头烂额,但每次发出会诊要求,他们都能很快给出答复和意见,快到我都感到很吃惊。我们还有专门的家属联络小组,负责给家属交代病情、做家属思想工作等等。还有很多不能承担重症监护室工作的人员来给我们帮忙打下手。有这样一个合作的团队,我们一定能很快结束战斗。


04.08

今天白天急诊插管数还是个位数,这种数字已经保持了快一个星期,我想恐怕一两个星期之内不太会再次大幅下降,也许会维持一段时间。

很多人可能以为我们在这种非常时刻的工作状态一定是神情紧张、脚不沾地,事实并非如此,我们的工作气氛还是平和如日常。一直以来,医院的气氛在老百姓的想象中就跟实际有差别,我们曾经有个病人躺在手术床上,护士问:“你想听什么音乐?我是你的DJ。” 然后又指着我说:“她是你的bar tender(酒吧服务员)”。他们都把麻醉科的人称作”bar tender”。病人环顾四周,说:“跟电视里不一样。”我说:“电视里总是尽量演得严肃认真,实际上我们尽量让它显得不那么严肃认真。” 即使是在疫情中的重症监护病房,也没有到慌乱不堪的地步。

今天我们的工作有了回报,有病人脱离了呼吸机,可以自主呼吸了,我由衷地感到高兴。有数据告诉我们,新冠肺炎需要呼吸机辅助呼吸的病人会有一半以上的死亡率,但是还是会有人被救治回来,为了那低于50%,甚至有些数据是低于20%的希望,我们在坚守。

每个人都是一条鲜活的生命,每一个躺在重症监护室病床上的病人都曾经是也许还有希望重新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只要在我们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就要拯救病人,这就是我们的人性所在。


编者按

截止4月10日美东时间5pm,美国总确诊人数已达49.6万人,18370人死亡。纽约州17.2万人确诊,7867人死亡。新泽西5.5万人确诊,1932人死亡。密西根州2.3万确诊,1281人死亡。加州2万人确诊,552人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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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胡秀敏,在纽约市的医院从事麻醉护士工作,业余在自己的公众号“小胡老胡”上发表所见所感以自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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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疫情中的美国 · 纽约-忙而不乱的医院》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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