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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高校如何“停课不停学”

我住长江头 发表于 2020-3-3 00:18:32
本帖最后由 我住长江头 于 2020-3-3 00:25 编辑


这些应急方案,美国高校之间大家互相在“抄作业”。很多页面,大家是在“创意共享”的版权条件下所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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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坦福大学 (IC photo/图)

作者:南桥 美国德州某大学课程设计师
(本系列均为南方周末、南方人物周刊原创)

新型冠状病毒传播在中国已有缓解倾向,但是美国突然风声紧了起来。美国疾病控制中心(CDC)的一位官员称,疫情的爆发不是会不会的问题,而是“什么时候”发生的问题。这话听来非常熟悉。2006年3月13日禽流感(H5N1)爆发前,美国健康署负责人Michael Leavitt曾称:“我得明白无误地告诉大家,H5N1的爆发,只是时间问题。”对于传染病流行这种社会危机,美国此类机构只会报忧不报喜。把问题说大一点,让公众更重视,说不定可以救命,另外也可以为自己的机构争取更多经费、资源和社会关注。

但是CDC的说法传出来,引起了一些惊慌。有些地方,人们开始进入“末日状态”,在家里囤货。口罩本来就已经被买得所剩无几,现在更是到处断货。另外,据5W Public Relations机构的调查,啤酒Corona 因为和冠状病毒(Coronavirus) 谐音,38%的美国啤酒消费者决定不买。更为严重的是,2020年2月24日这个星期,美国股市连日大跌,跌幅直逼2008年金融危机。此事恰逢选举年,民主共和两党初选正在紧锣密鼓进行之中。川普开始宣布成立由副总统彭斯指挥的应急小组,并要求各方对信息发布统一口径。

美国教育界对疫情的反应速度之快,我击节赞叹。2月25日,《高教新闻》(Inside Higher Ed)发文称《新冠状病毒迫使高校进入网络教学》,介绍了上海纽约大学遇到的问题和解决办法。很快,美国教师发展组织POD Network的邮件组上,高校教师发展、课程设计和教育技术界从业者开始热烈讨论,一旦美国校园被迫关闭,学校应如何应对。美国的高等学校各自独立,没有一个统一的部署,但是优秀的做法迅速模仿,竟也出现“病毒式传播”。我从Pod Network的邮件组上,看到了几十家高校的“应急教学”页面。我研究了截止到2月28日的24所大学的应急预案页面。这些大学包括克莱姆森大学、康奈尔大学、达特茅斯、迪堡大学、埃默里大学、乔治敦大学、匹兹堡大学布拉德福德分校、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等。看完之后,收获良多,如下是感触比较深的一些地方:

第一、无歧视沟通:这些应急网页的名称,多以“学术延续性”(academic continuity)、“远程教学方案”(remote teaching options)、“继续教学”(keep teaching)的名称存在,并不具体针对具体的病毒。在命名紧急情况的时候,多用中性说法,如“紧急情况”、不安全状况”、“公共卫生紧急情况”、“由于不可预见的原因而关闭校园”等。另外,不具体说明病毒,也考虑到了其他导致停课的因素,如恶劣天气。在这些情况之下,各学校整理的策略、工具、资源均可同样使用,而非紧急一次,页面推倒重来一次。

第二、常设应急机制:不少学校有专门的应急政策,分成不同级别,分别界定。这使得问题来临时,大家可以从容不迫。应急还有不同人负责的领导小组,我印象非常深刻的是匹兹堡大学布拉德福德分校。他们有一个小组负责“学生预备”,一个小组负责“教学考虑”,一个小组负责“行政运营”,一个小组应对“沟通策略”。每个小组有三名成员,即便其中有人出现情况,小组仍能继续运营。

第三、添置预警系统:出现需要停课的情况时,及时的沟通至关重要。在我看到每个学校的页面上,几乎都说明了自己的应急预警系统(alert system)是什么。这些系统与学生的邮件、手机连通。例如宾夕法尼亚州立大学有PSU Alert, 印第安纳大学有Protect IU, 康奈尔大学有Cornell Alert. 这些应急系统有的是采用专业的技术解决方案,有的是从学校的学生管理系统中采集学生邮件等联络方式,批量发送信息。除此之外,老师均被告知如何和自己班级的学生及时沟通。

第四、配齐远程教学工具:每所学校都有充足的远程教学工具,我看到的所有学校都有自己的课程管理系统,包括Canvas, Blackboard, Desire2Learn等,几乎无一例外。这种整合的课程管理系统的重要性,我不止一次呼呼国内高校配置,因为它们如同远程教学和教育技术的“操作系统”,没有它们的远程教学难以实现,或者难以长期维系。

除此之外,几乎所有学校都有自己的共时远程教学系统,比如被提到最多的是Zoom, 此外还有Canvas Conference, WebEx, Google Hangouts, Skype等。其他非共时视频、音频系统则有VoiceThread、Flipgrid、Canvas discussions等。存储系统包括Box, Google Suites. 另外老师还可使用Techsmith, Panopto, Kaltura等视频录制软件录制课程。这些技术系统费用不菲(这也是学生学费居高不下的一个原因),但是对于教学的帮助,不仅体现在紧急状况下,也体现在平时。他们通常是平时一直购置,建议老师使用的。有的学校甚至建议老师一学期有一次课不去教室去上,以训练自己掌握这些技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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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莱姆森大学的页面上有不少说明如何使用课程管理系统Canvas

第五、提供远程教学“急救包”:有很多老师一直不愿意从事远程教学设计,也不去学相关的技术。遇到紧急情况如何尽快上手?部分学校有课程模版或教学资源,让老师可以尽快上手,比如印第安纳大学就把一部分材料放入Canvas Commons空间,让老师随时下载了模仿。我自己作为课程设计师,也有不少模版(比如包括在课程里的视频解说、欢迎页面、教学单元范例、求助页面)放在公共空间,供老师随时下载使用。我制作的锁屏软件(Lockdown Browser)的教学说明,已经被老师下载了三四百次,可见使用频率之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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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ilene Christian University供老师下载的资源

第六、给出教学策略建议:几乎所有学校都有应急情况下教学策略方面的建议。需要说明的是,这些策略并不是什么“建构式教学”、“线上教学和线下教学异同”这些新冠状病毒爆发期间一些学者常写的话题。这些宏大的话题远水解不了近渴,临时要开网课的老师也看不进去。它们很重要,但应该在平时的教师发展中传播。就好比生活中加强保健的原理,在一个人得了急病要抢救的时候来讲,是起不到多少作用的。我所看到的应急预案网页上的策略建议多“直奔主题”,我给大家摘录几条:

1. 更新自己的课程大纲(syllabus),说明改变的教学方式;

2. 在学期开始介绍紧急状况下如何教学;

3. 将自己的文件做好备份;

4. 及时和学生沟通;

5. 将教学重新优化,考虑什么活动便于线上执行,且不影响教学的结果;

6. 教学内容发布要考虑手机屏幕能否显示(比如有的Flash会打不开,不建议使用);

7. 发布及时回应学生需求的视频;

8. 结合共时教学和非共时教学,尽量选择后者;

9. 根据远程教学平台的优势,调整作业布置、提交、批改的方式;

10. 不追求使用最新最好的工具,而是将自己和学生的需求,与平台的功能综合考虑。

第七、强调教学任务而非技术性能:使用远程教育技术,容易让人关注系统、平台、软件、应用的功能,但是老师和学生更关注的,是某个任务到底如何完成,比如密歇根大学的应急页面上,是围绕着教学任务来描述技术工具的,比如学生要向全班陈述信息可以使用什么工具,老师和全班学生沟通可以使用什么工具,老师和学生单独沟通可以使用什么工具,等等。这样老师可以围绕着任务去选择技术,而不是让技术牵制教学。为了使用更有效的工具,有的学校建议老师使用自己更为熟悉、用起来更顺手的工具,因为某些学校可能同时具有同样两个性能差不多的工具。但是这一点我不敢苟同,有时候过多选择不是好事。大部分情况下,老师应该使用同样的工具,以免学生和自己需要在不同平台之间频繁切换。在中国,如果听任老师使用自己最熟悉的工具,可能很多人会选微信,但老师需要学一点新的技术,拉升自己。

第八、给应急方案添加“应急方案”:上述的课程管理系统,本身是一种应急方案,但是一旦他们自己出了问题怎么办?比如假如Canvas被黑客攻击,或是学校机房遇到了问题,导致Blackboard没法使用,到底如何处理?康奈尔大学的应急页面上就描述了如果课程管理系统不能使用,如何使用备用方案,比如使用Box或者Google Suites,和同学们分享自己的文字或者多媒体课程文件。

第九、提供充足的支持:平时不做预备,紧急时丢一些技术工具给老师,让他们自己去用,是不合理的做法。大部分美国学校平时有大量的人员和技术支持,这包括课程设计、系统管理、技术支持人员。每项技术背后,最好都能找到一个使用的行家,老师需要知道出现疑难杂症的时候,谁最精通此项技术。此外,对于常用的技术应用,学校应该提供包括电话、邮件、在线聊天在内的各种“客服”支持。不让老师去手忙脚乱地准备、实施教学,又要去解决学生或者自己遇到的技术问题。

如果学校资源有限,没法提供这些支持,此服务可暂时外包出去,比如Attecenter (https://www.attecenter.com/) 和国内的毕博(https://www.bearingpoint.com/zh-cn/)可以提供一些网络教学平台和工具支持,而另外一些机构,如“网络学习共同体”(Online Learning Consortium),可以提供一些网络教学的培训支持。

第十、考虑学时的对应。停课不停学,是目前一个很常见的说法。宾夕法尼亚州立大学的说法是,即便校园关闭,每节课也要完成相当于45个小时的教学任务。这一点在网上具体如何实现,还需要给老师各自判断的尺度,而不机械照搬线下的模式。如果面临短期校园关闭的紧急情况,老师可考虑取消课程,未必要去用网络来弥补。但是如果延续时间稍长,不网上授课没法完成教学任务的话,要尽量用技术手段去寻找面对面教学的对应。这个对应,需要重启教学思维,重新拆解、组合教学的内容。有些平时使用的教学手段上网实现不了,需要改变。不过,网络也可以提供一些新的机会,让学习经由新的渠道,实现原有的目标。例如内向的孩子上课不大发言,如果使用网络讨论,要求所有人都参与,或许这种学生的积极性反而会更好地发挥。

所有这些应急的政策、工具、资源、策略,其实都基于平时的充分预备,而不应该只是临时抱佛教,否则仓促和混乱还是难免的。我相信,一旦美国高校校园因突发事件关闭,除非网络断掉,否则学校教学仍可有条不紊地开展,毕竟远程教学,平时也已“润物细无声”地开展开了。在大家在交流各自学校的应急方案时,我的上司在出差,问我能不能写个草稿。我半天时间就完成了。只要平时预备的资料充足,在这种特殊情况下拿出来,重新组合一下,是很容易的事情。美国其他各大高校的情况也是一样,比如远程技术运用、应急通知,美国大部分高校早有相关系统,无非是此时派上了更大用场而已。但是在页面设计上,有的学校设计的应急页面过于复杂,让老师眼花缭乱,反而望而止步,会起反作用,需要回避这样的做法。这些页面的用户界面是否友好,和学校的知名度关系并不大。有兴趣的朋友,欢迎去他们自己的页面上看一看,分析这些页面设计的得失。

这些应急方案,美国高校之间大家互相在“抄作业”。很多页面,大家是在“创意共享”的版权条件下所写。争取对方同意,并在页面说明“改编自某某高校某某页面”之后,就可以根据自己学校的情况来改。毕竟,遇到这次新冠状病毒造成的流行病,人类需要合作。只要典范做法的传播速度,快于病毒自身的传播速度,教育就不会被打倒。

附录:

美国高校应急页面及链接(学校按字母顺序排列)。此资源的整理者是德堡大学教学中心的主任Daniel Stanford,后有POD Network邮件组其他成员补充。
● Abilene Christian University: Rapid Online Teaching Resources
● Clemson University: Academic Continuity
● Cornell University: Academic Continuity Planning
● Dartmouth: Academic Continuity During Disruption
● DePaul: Remote Teaching Options
● Emory: Using Canvas During University Closures
● Georgetown University: Instructional Continuity
● Indiana State: Keep Teaching
● Indiana University: Keep Teaching During prolonged campus or building closures
● New York Institute of Technology: Keep Teaching!
● Northeastern University ITS Resiliency website
● Northwestern: How to Hold Your Class During Emergency Closures
● Penn State Contingency Planning for Undergraduate Education
● Pepperdine: Academic Continuity Plan for Teaching and Learning
● Seattle Pacific University - Campus COptionslosure: Alternative
● University of Pittsburgh at Bradford: Pandemic Preparedness
● University of Michigan (LSA) - Teaching Remotely
● University of North Carolina at Charlotte: Instructional Continuity Planning
●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Berkeley: Instructional Resilience Teaching and Learning Technologies
●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Davis: Academic Policies and Guidelines for Canceled Classes
● University of West Florida: Pandemic Planning
● Weber State University: https://www.weber.edu/coops/emergency.html
● Xi'an Jiaotong-Liverpool University: Online Learning and Teaching Pedagogi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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