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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医生,一个护士,白天救人,晚上“自杀”

严青 发表于 2019-7-4 20:52:10



摘要:这是两个吸毒女人的故事,她们一个是护士,一个是医生。

她抢救过服用>**(不当用词)神志不清的女孩,见过因多年注射毒品导致下肢溃烂生蛆的病人,怜惜过因注射过量毒品死亡的年轻男孩……

她以为,凭借自己的医学知识可以驾驭毒品,但是没想到——毒,已入骨髓。

这是两个吸毒女人的故事,她们一个是护士,一个是医生。令人警醒的是,最开始她们都不是自己主动想要去触碰毒品,迫于这样那样的情况,以及过于自信,在某一个不经意的瞬间,生活就此被彻底摧毁——

第一个故事

辞去护士工作“下海”

郭丽(化名)看上去有点腼腆文静,神态平和,让人想像不到她有着近20年吸毒史,还曾经罹患乳腺癌。


郭丽原本是一名护士,她一直觉得护士工作很好,是“白衣天使”,可做生意的丈夫不这么看,“他总觉得我工作太辛苦,收入不高,不如不要做了。”郭丽记得那是上世纪90年代初的事,丈夫为了刺激她,故意带着她去高档餐厅吃饭,一顿饭就是几百元钱,那是郭丽一个月的工资。

郭丽“开眼界了”,觉得丈夫的话是对的,于是放弃“白衣天使”的身份,辞职下海。那时的郭丽没有想到,自己下的不只是“商海”,还是“毒海”。
生意场上应酬必不可少。在那些觥筹交错的场合,郭丽见到了海洛因。上世纪90年代初,海洛因还是个新鲜玩意儿。郭丽虽然当过护士,接触过杜冷丁之类的药物,但是对海洛因并不了解。郭丽说,“看那些谈生意的朋友都在吸,就觉得这东西不会有什么问题,而且如果你不碰就显得格格不入,生意谈不下去了。”

郭丽和丈夫就这样双双开始吸毒。郭丽很快上瘾,可她那时还自信地认为只要自己想戒毒就能戒。现实给了郭丽一记响亮的耳光,从1995年开始,郭丽多次去自愿戒毒,但每次回来不到一个星期就会复吸。

海洛因到底有什么魔力让郭丽欲罢不能?“海洛因让我整个人放空,不用去想现实的事情,就连梦里的事都是美好的,没有痛苦,只有放松与愉悦。”郭丽苦笑回忆,“其实那些都是虚幻的、假的,所谓的放松就是人变得懒洋洋的。”


她和丈夫像两个溺水的人


本来为了和生意圈里的人打成一片而吸毒的郭丽和丈夫由于沉溺毒品,生意反而做不下去了。有时他们约好和外地客户谈生意,当对方赶到上海后,他们却因为“享受”忘了这回事。开店时间也变得随心所欲,生意人看中的诚信,他们已经没有了,在客户圈的口碑逐渐变差。终于,没有人再愿意和他们合作了。

多年沉溺毒海,郭丽和丈夫早就掏空了家底。2003年,郭丽和丈夫离婚了。“我们不是感情不好,而是觉得两个吸毒的人绑在一起就像两个溺水的人,抱在一起是没有希望的。”郭丽说,“我们分开,是希望至少有一个人能得救。”

郭丽说丈夫“得救”了,听说现在生活恢复正常,也有了一个知冷暖的人。至于郭丽自己则没那么幸运,她一直在毒海挣扎,多次被强制隔离戒毒。

2009年,郭丽在强制隔离戒毒期间被发现罹患乳腺癌,她觉得这和长期吸毒有关。治疗过程很痛苦,因为癌细胞转移,郭丽的右侧胸大肌都被切除。看着巨大的创口,作为一个女人,郭丽觉得人生无望。即使已经觉察到毒品的伤害,郭丽还是请求朋友给她带来了海洛因,“因为长期吸毒,医院开的麻醉镇痛类药物对我根本没有用,我太疼了,也觉得人生就这样了……”

在医院的病床上,郭丽瞒着家人复吸了。后来两年,郭丽一边接受放疗、化疗,一边吸毒,过得浑浑噩噩。

吸毒的钱哪里来?郭丽坦言,她靠帮人“带货”维持毒品需求。后来郭丽的胆子大了一点,每次带货能赚个一两千元,但由于毒瘾太大,看到粉就想碰,赚来的钱都被她用去买毒品了,“我有时一边吸毒一边想,要是哪天一睡不醒就好了……”

2013年,郭丽因贩卖毒品被当场抓获。警方上门的那一刻,郭丽还在“云里雾里”做着美梦。


入监服刑让她“活”过来


曾万念俱灰的郭丽没有想到,入监服刑让她“活”了过来。

初入监时,郭丽是监狱医务室的“老客户”,她总觉得身体不舒服,这周头疼下周胸口疼。考虑到郭丽的病史,监狱民警一次次耐心地带她去做检查,可检查结果显示郭丽一切正常。“现在想想应该都是心理作用,一开始我觉得自己生过重病,还被判8年多那么长时间,可能出不去了。”郭丽不好意思地笑笑说,“后来检查下来什么问题都没有,我就再没有感到不舒服了。”
郭丽的身体逐渐“康复”,在监狱民警的安排下,她参加了监狱的劳动改造。郭丽很高兴,自己学会了许多劳动技能,也高兴自己还是有用的。而更让她高兴的是,终于有机会彻底远离毒圈了。

郭丽一直知道自己没有办法彻底摆脱毒品有一部分原因是“圈子”,“我没有除了毒友以外的朋友。”郭丽说,“没有人愿意和吸毒的人在一起,我理解。就算有人愿意留下来,可是我一次次复吸、一次次让人失望,怎么还会有朋友?最后留在身边的就都是圈子里的人了,恶性循环。”监狱给了郭丽一个彻底走出圈子好好反思的机会。

每年6月,郭丽都会和监区的服刑人员一同交流对毒品犯罪危害的感悟,谈毒品对自己对家庭对社会的危害。听着别人的讲述,一件件往事也涌上郭丽的心头。“毒品已经害了我和我的家人,而我又去贩卖毒品,祸害另一个家庭……”郭丽摇头叹息。

郭丽的余刑还有2年,家中80多岁的母亲等着她。母亲操心了郭丽一辈子,得知郭丽吸毒后,母亲一次次劝阻她,还一直将郭丽的儿子带在身边照顾,生怕郭丽会为了毒资卖孩子……如今孩子长大了,母亲唯一担心的就是郭丽。醒悟过来的郭丽知道,家人健康平安地在一起是母亲最大的愿望,也是她的目标,“戒毒是一件需要长时间坚持的事,为了他们,我要努力。”


第二个故事



折断翅膀的“天使”


“都说医生是白衣天使,而我这个‘天使’却被毒品折断了翅膀……无论什么身份,只要与毒品扯上关系,就不会有好的结果。”曾经在一家医院急诊室工作二十多年的刘云(化名)感慨地说。

刘云今年还不到50岁,头发却已经花白,倍显沧桑。她说,这是2013年因涉嫌非法持有毒品被关押至看守所的时候“一夜白头”的。而为了保持家人心目中,她穿白大褂时阳光精神的模样,她服刑6年从未与家人见过一次面,所有思念只通过书信和电话传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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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监狱开展禁毒演主题演讲比赛

作为医生,刘云不是不知道毒品的可怕。多年工作经历让她不止一次亲眼目睹毒品造成的惨剧,她抢救过服用>**(不当用词)神志不清的女孩,见过因多年注射毒品导致下肢溃烂生蛆的病人,怜惜过因注射过量毒品死亡的年轻男孩……但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成为这些悲剧的主角。

2007年,刘云第一次“溜冰”。“我有个朋友从国外回来,让我去一家酒吧玩,她偷偷在我的酒里放了>**(不当用词)。”刘云记得很清楚,药物作用让她很难受,头晕目眩直想吐,对朋友的所作所为很愤怒,只想马上离开,可是她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此时,朋友竟拿来一只冰壶,告诉刘云,这是解决烦恼的好东西,国外很流行,只要吸两口马上就会好的。刘云为了离开,猛吸了几口,待身体恢复后立刻离开。

刘云后来和朋友大吵一架,不想再和她有任何瓜葛。可是,没多久,刘云主动联系了她,为了吸毒。

“我那时候离婚了,一个人带孩子,工作上也遭遇不顺心,压力特别大。”刘云苦笑,“我想在家人面前维持开心乐观的样子,可心里的难过又没地方说。那天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想到了这个朋友。”

刘云承认,自己是被朋友口中毒品可“解忧”的说法打动了。第一次主动“溜冰”后,刘云在药物作用下变得亢奋,精神百倍。这种体验让她觉得很新鲜,从此一发不可收拾,经常到朋友处“溜冰”。她觉得这是最好的娱乐和解压方式,是一种时髦、前卫的生活状态。

“现在想想,有那么多种解压的方式,为什么会选最差的这种呢?”刘云摇摇头,自嘲地说。


以为可以成为毒品“玩家”

刘云不是不担心毒品对身体的影响,可她觉得自己可以凭借医学知识驾驭毒品,成为一个毒品“玩家”。

刘云以为自己把吸毒这件事隐瞒得很好,可家人和同事还是看出了不对劲。刘云自己也逐渐发现,所谓不会上瘾、不会对身体产生影响的冰毒还是让她的身体出现了相应症状,比如口齿不清、体重骤减、严重脱发……

毒品可怕之处在于,它对身体的伤害是持续性的。刘云入狱后看到一些曾长期吸毒的服刑人员身上有疮、疤、缺牙等情况,她还一度庆幸自己没受什么影响,可有一天,毫无征兆的,刘云的牙像蛋壳一样剥落下一片,她这才惊恐地意识到,毒,已入骨髓。


刘云当时有过悬崖勒马的机会。刘云的家人中也有医者,看到突然暴瘦、血管凸出的刘云,他们以为她在吃减肥药,纷纷提醒刘云注意药物成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刘云会吸毒。刘云则胡乱扯了些工作太忙的谎,用化妆掩饰吸毒后几天几夜不眠不休的憔悴,用香水来掩盖身上的“毒味”。

刘云开始刻意躲避家人,后来结识同为“圈中人”的男友后,刘云索性抛下了儿子,和男友同居了。刘云以为不在家吸毒就是对家人的保护,可是深陷毒品泥潭的她最终还是伤害了他们。

刘云被捕的那一年,正逢儿子中考。为了保护孩子,家人们谎称刘云去远方做医疗援助了。多年后刘云才知道,儿子偷听到家人们的电话,早就知道了真相。所以那年中考,儿子没考好。母亲节,儿子还曾向她的手机发了一条消息:“妈,我想你了”,可刘云根本收不到。

刘云是医生,在许多人看来,家人的健康都不会成问题,可母亲却因为她,拖着迟迟不肯做腿部手术,病情越来越恶化,“一开始是我突然被抓打乱了她的治疗计划,后来是她怕年纪大了,做手术有个好歹见不到我……”

家里三位祖辈生病去世时,刘云一点忙都帮不上,甚至见不到他们最后一面,“我恨……”刘云落泪了。


吸一口毒要用一辈子作代价


吸毒的那些日子里,刘云变得不像她自己。白天是医生,晚上就是瘾君子,已经为毒疯狂的她有时在医院也会吸两口……这种反差让刘云离正常生活越来越远,她觉得自己是灰暗、矛盾的,内心痛苦不堪。

“我知道不应该吸毒,可是我控制不了自己。”刘云伸出白皙的双臂,上面有一条条细细的疤痕,都是她为了惩罚自己用修眉刀割的,“看到血流出来,心里就会舒服一点。我也看过心理医生,她说我这是代替父母惩罚自己。”

分裂的生活于2013年终止,刘云在一次“拿货”回家途中被警方抓获。入监服刑后,刘云克服了最初的心理落差,反思被毒品支配失去理智的那些年。在一次次禁毒教育中,她越来越看清毒品的狰狞面目,“吸一口毒,要用自己和家人的一辈子去偿还,代价太大了……”

不到1年就将刑满的刘云渴望重新拥有“翅膀”,但她知道,路很长也很难,首先她得彻底远离毒品,不再有任何瓜葛。
来源:上观新闻 作者:徐荔 中央政法委长安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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